第161章 老天爺敢收,我就翻了這南海!
協議書籤下的那一刻,會議室兩旁鎂光燈閃動不休,萬大財整個人癱在硬木椅上,原本油光鋥亮的腦門全掛滿了冷汗,連大金表滑到了手肘處都忘了往回拉。
葉芷蘭把鋼筆扣上,轉手遞還給身側的機關幹事,看也沒看那攤爛肉一樣的煤老闆,領著顧天成徑直跨出了市政府大門。
一個月後,原法租界三層紅磚老洋樓外腳手架全部拆除。
落地的通透大玻璃擦得沒有半點灰痕,原木色的大門兩側,掛著黑底金字的「星辰」招牌。
開業當天清晨六點,南京路路口就已經排起了看不到尾巴的隊伍。
兩排穿著筆挺制服的退伍女兵站立在迎賓台前,齊耳短髮修剪得乾乾淨淨,腰杆挺得筆直,見著進店的顧客便含笑遞上一張燙金手繪圖冊。
沒有國營百貨商店櫃檯那種居高臨下的防備,貨架全部做成開放式掛架,柔和的暖黃燈光從天花板投射下來,照得呢子大衣和修身西裝格外齊整。
一樓大廳正中央搭建著圓形台子,四名從海城文工團退役的女兵身著當季新款風衣,踏著輕快的樂聲在台子上來回走動展示。
二樓開闢出整片的咖啡歇腳區,磨豆機的香味順著紅木樓梯漫上來,客人們坐在皮質軟椅上,手裡拿著畫冊,邊抿咖啡邊翻看定製款的面料小樣。
「一件風衣四十五塊?給我來兩件!一件米色一件藏青!」
「同志,我要試穿那件收腰的西裝,三號更衣室空出來沒有?」
「別擠!後面的排隊,收銀台開了四個窗口,都有份!」
收銀台前,算盤的木珠子被撥打得噼啪亂飛。
三名軍嫂出身的出納員手指翻飛,數錢數到指腹發燙,櫃檯底下兩個厚實的帆布儲蓄袋被藍綠相間的大團結塞得鼓鼓囊囊。
夜裡十點整,旗艦店厚重的木門緩緩合攏。
顧天成把厚厚四本帳冊攤在桌面上,手指順著數字往下劃,整個人都在發飄:「姐……結帳了,除去外匯券和支票,光是現鈔就有八萬六,加上定製預付款,今天一天整整突破了十萬二!」
一天十萬塊,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三四十塊的年月,堪比放了一顆衛星。
海城商界徹底被震動了。
不僅輕工業局和商業廳把星辰當成了活招牌,各大省市的百貨大樓、供銷社負責人也坐不住了,連夜買臥鋪票往海城趕,只求能在本地加盟一家掛著星辰牌子的專賣店。
從黃浦江畔的第一家旗艦店起步,星辰專賣店的風潮像烈火一樣燒遍全國。
三年光景,鐵路幹線修到哪裡,星辰的藍色工裝與卡車就開到哪裡。
從海城、漢口、羊城,一路鋪到西北重鎮與東北工業林區,一千二百家專賣店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把全國核心商圈牢牢網羅在內。
星辰服裝四個字,成了內地民營時尚不可撼動的金字招牌。
然而,商海浪潮的頂峰,迎來的卻是一道猝不及防的晴天霹靂。
特區臨港星辰總部頂層。
葉芷蘭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下一季度的深海珠繡採購清單,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急促地長鳴起來。
那是軍區後勤部與兩棲突擊旅專屬的專線。
她伸手拿起聽筒:「我是葉芷蘭。」
電話那頭沒有往常軍官乾脆利落的報號聲,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息聲。
足足過了五秒,李璋沙啞的聲音才從聽筒里鑽出來,語調沉重得像浸透了冰水的棉絮:「芷蘭……連城出事了。」
葉芷蘭握著聽筒的指關節泛起青白,手腕停在半空,一動未動。
「今天凌晨四點,兩棲旅在南沙暗礁海域進行海空立體突擊演習。」
李璋的聲音在發顫,那是這位身經百戰的老首長極少露出來的脆弱:「突發海龍捲風暴,連城駕駛的特戰直升機為了掩護後方運兵僚機脫離強對流亂流,主動切入風眼引開氣流……戰機尾翼受損,在距母艦四十海里的黑礁區雷達屏幕上,信號徹底消失了。」
「海空搜救隊派出去了麼?」葉芷蘭的聲音平得讓人害怕,連聲調都沒有半分起伏。
「拂曉前就出動了兩個巡邏艇中隊和四架水上偵察機,但黑礁區暗流密布,下面全是被海水腐蝕的火山溶洞。」
李璋停頓了一下,語氣里透著難以言說的哀傷:「十二個小時過去了,只撈到幾片直升機旋翼殘骸和一件浸透機油的救生衣……軍區指揮部……已經把失蹤通報報給總參了。」
話里的含義,不言自明。
在那種極端惡劣的海況和暗礁溶洞裡墜海,生存概率微乎其微。
咔噠一聲,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的實木門被推開,顧天成和老黑快步闖了進來。
老黑那張曬得黝黑的臉龐憋得通紅,眼圈布滿血絲,兩隻大手搓在大腿外側的迷彩褲縫上,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天成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往前挪了半步:「姐……消息傳到特區管委會了,李首長派警衛車在樓下等著,想接你和安安去基地招待所……姐,你別硬撐著,想哭就哭出來吧。」
滿屋子的人都盯著葉芷蘭。
他們防著她昏厥,防著她痛哭失聲,連常備的速效救心丸都拿在了顧天成手裡。
但葉芷蘭只是坐在那張高背椅上。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那枚用三棱穿甲彈殼磨成的戒指泛著溫潤的黃銅光澤,戒圈內側鏤刻的「芷蘭」兩個字貼著皮肉,清晰地傳遞著堅硬的觸感。
眼角泛起了一層薄紅,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滾落下一滴淚水。
死過一次的人,比誰都清楚命數的軌跡。
前世江連城哪怕腿部落下殘疾,也在南疆和海島的槍林彈雨里殺出了血路,這一世他的骨頭比誰都硬,他答應過要看著安安長大,答應過要陪她白頭偕老。
那個如山嶽般的男人,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冰冷的海水裡。
「哭什麼?人還沒找到,披什麼麻戴什麼孝?」
葉芷蘭抬起頭,聲線冷冽如刀,直接把滿屋子悲悽的氣氛劈得粉碎。
顧天成愣在原地:「可是軍區搜救隊已經找了大半天,黑礁區水深兩百米,底下全是暗流……」
「軍隊有軍隊的戰備防區和搜索規程,他們受裝備和水文條件限制,我有我的辦法。」
葉芷蘭站起身,直接拉開桌案下方的保險柜,把三本厚重的海外離岸帳戶支票簿和顧氏船運的調度印鑑重重拍在桌面上。
「老黑!」
「到!」老黑下意識挺直腰板,雙腳併攏。
「你現在帶兩個人,開車去黑水村,找老把式陳阿勝。」
葉芷蘭拿起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一串名字和地址:「他祖上三代都是南海深水撈珠的水鬼,哪片礁石底下有通氣的溶洞,哪處暗流能把活人卷進暗艙,他閉著眼睛都摸得清。告訴他,星辰出十倍工錢,把村里所有下過深潛減壓艙的好手全給我拉出來!」
老黑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聲如洪鐘:「明白!我這就去綁也把他綁來!」
「天成,你拿著我的印信,立刻去大鏟灣碼頭。」
葉芷蘭轉頭看向顧天成,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港島顧氏遠洋船隊留在特區的兩艘八千噸級深海打撈工程船,連同船上的側掃聲吶和水下探照設備,全部中止商業航運,立刻加滿重油,二十四小時內開赴黑礁區外圍海域集合!」
顧天成擦了一把眼角,呼吸跟著急促起來:「姐,那兩艘船每天的違約金就是幾十萬港幣……」
「把星辰帳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全提出來,不夠就拿海城的旗艦店去抵押貸款!」
葉芷蘭拎起搭在皮椅上的風衣,大步流星跨過門檻:「江連城的命,比整個星辰都金貴。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老天爺要是敢收他,我就把南海的礁石全給翻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