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下月如期開工

  葉芷蘭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致都欠奉，側頭對顧天成撂下兩個字：「走了。」

  出了輕工業局大門，冷風裹著細雨撲面而來。

  顧天成急得直跺腳：「姐，難道咱們真把核心商圈讓給那個土豹子？海城就那麼兩個黃金十字路口，丟了霞飛路，咱們專賣店的聲勢可就塌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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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拼資金，我就得陪他在泥潭裡打滾麼？」

  葉芷蘭拉開車門坐進後排，語氣冷靜篤定：「三倍租金，一年光固定支出就得多填進去十幾萬，把現金流耗在惡性競價上，是蠢貨才幹的事。開專賣店，求的是政策站位，不是鬥氣。」

  她從皮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遞給前排的司機：「去省軍區招待所，找李璋首長。」

  傍晚時分，省軍區大院書房內。

  李璋摘下老花鏡，用指腹揉了揉眉心，桌案上攤著葉芷蘭遞過來的三十頁可行性報告。

  封面上一行加粗的手寫仿宋體標題格外醒目——《關於星辰服飾設立全省退伍軍屬就業創業孵化基地暨軍民融合示範專賣街區的請示報告》。

  「你這丫頭，腦子轉得比參謀部的作戰參謀還要快三分。」

  李璋端起粗陶茶缸抿了一口熱茶，抬眼打量著坐在對面的葉芷蘭，眼底滿是讚許：「連城前幾天在電話里還跟我提，大鵬灣那邊今年轉業退伍的戰士安置壓力大，隨軍家屬大多沒對口單位接收，天天在營區里閒得織毛衣。你倒好，直接把主意打到地方政府的就業指標上來了？」

  「李叔，這不是做表面文章。」

  葉芷蘭坐姿端正，神情肅穆誠懇：「星辰第一批在全省鋪開的三十家旗艦店，從店長到收銀、從量體裁剪到物流倉儲，全部優先招錄退伍軍人與邊防隨軍家屬。我們提供帶薪技術培訓，設立專項再就業基金，每開一家店，就能穩穩托住二十戶軍烈屬的生活底線。」

  她手指指向報告附錄上的規劃紅線圖：「海城南京路步行街北側那塊臨街的地皮，屬於省商業廳與軍區後勤部共管的閒置營產，空了三年沒人盤活。如果市里批准我們改造為軍民共建示範街區，星辰不僅不要政府一分錢補貼，還能在三年內向地方稅收上繳兩百萬，並兜底解決八百名下崗女工與退伍兵家屬的工作編制。」

  李璋伸手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掌，震得桌上的銅鎮紙嗡嗡作響。

  「好！這才是辦企業的格局！」

  老首長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有些暴發戶，手裡賺了兩個倒騰煤炭的黑心錢，就敢在省城地界上堵國企和改制部隊的後路。我倒要看看，他那點見不得光的臭錢，能不能砸得動老百姓的飯碗和軍屬的安置大計！」

  兩天後的清晨，海城市政府第三會議室。

  全省重點商業地塊招商競標終審會正在舉行。

  萬大財叼著粗雪茄，大大咧咧坐在長條桌右側首位，身後站著四名五大三粗的保鏢。

  劉科長抱著一疊文件坐在他側後方，低眉順眼地遞著鋼筆：「萬總，手續都理順了，等會兒分管商業的副長簽了字，那棟洋樓二十年的租賃權就是您的了。」

  萬大財得意洋洋地晃著二郎腿，皮鞋尖幾乎翹到了桌沿上。

  他斜眼睨著坐在會議室後排、兩手空空的葉芷蘭和顧天成，嗓門扯得整間屋子都能聽見：「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跑來旁聽有什麼用？海城的商業大廈，輪得到賣布的小娘們兒指手畫腳？今天這合同一簽，老子明兒就讓人把大樓外牆刷成黑漆，掛上『萬氏煤業』的大招牌，氣死這幫南方撈仔！」

  顧天成氣得咬緊後槽牙，剛要拍桌子，被葉芷蘭抬手輕輕按住了手腕。

  門軸響動，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海城市分管常務的副長、省婦主任，以及省軍後勤的少副長，在一群機關幹部的簇擁下闊步入場。

  萬大財眼底冒光，趕緊把雪茄掐滅在菸灰缸里，抓起西裝下擺站起身，滿臉橫肉擠出諂媚的褶子，迎著副長伸出肥厚的雙手：「領導好！萬通實業準備好了三倍外匯現款，保證把海城最氣派的商廈——」

  副長看都沒看他伸過來的手，徑直從他身側擦過，快步走到主位坐下。

  滿場空氣驟然發緊。

  萬大財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

  副長翻開紅頭文件夾，拿起鐵皮話筒，神情嚴肅清正：「今天開這個現場協調會，通報省委常會上周五的一項特批決議。」

  萬大財心裡咯噔一下，扭頭瞪向身後的劉科長，劉科長也是一臉茫然冷汗。

  「根據國家關於深化軍民共建、保障退伍軍人及隨軍家屬安置的最新指示，經省政府黨組研究，並報省軍區批准——」

  副長抬手指向會議室正前方懸掛的巨幅規劃圖：「海城核心商業步行街北側原軍管營產，連同原法租界三層洋樓在內的整條街區，正式劃歸『全省退伍軍屬就業創業孵化基地』！」

  話音落下，滿場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劉科長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地磚上，摔裂了筆膽。

  萬大財整個人懵在原地，脖子上的大金鍊子晃悠著，失聲大喊：「領導！那棟洋樓我們出了三倍租金啊！合同意向書都送審了，憑什麼劃給什麼勞什子孵化基地？！」

  省軍區後勤副長猛地抬起頭，那張在海風中磨礪得鐵灰色的臉龐沉如鐵石，目光如電般掃過來。

  「憑什麼？」

  老將軍的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吊燈輕顫：「憑星辰公司簽了死合同，一口氣吃下全省八百名兩棲突擊旅退伍傷殘戰士、六百名隨軍家屬的終身就業！憑人家拿出真金白銀包建軍烈屬託兒所和療養所！」

  將軍兩步邁下講台，重重停在萬大財面前，寬厚的肩膀將肥碩的煤老闆壓得連退半步：

  「你出的三倍臭錢，能給前線流血犧牲的戰士一個安身立命的著落麼？還是能替海城下崗的紡織女工管一家老小的口糧？！」

  萬大財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雙膝一軟，整個人跌坐回硬木椅里。

  葉芷蘭在全場的注視下緩緩起身。

  她身姿挺拔，白襯衫黑風衣，步履穩健地走過萬大財身側，將一份印著省委大紅印章的共建協議書平展在副長面前。

  「星辰首家全國旗艦店，下月如期開工。」

  葉芷蘭接過副市遞過來的紅木鋼筆，在受託產權單位一欄，力透紙背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閃光燈亮起，照亮了萬大財那張汗如雨下、目瞪口呆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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