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被人截胡了
鎂光燈亮如白晝,咔嚓聲連成一片,將這一刻永遠定格在羅浮宮的石柱長廊之間。
葉芷蘭把手伸出去,由著那枚帶著男人體溫的黃銅戒圈套進無名指。
內圈磨得平整光滑,擦過指根皮肉時,透著金屬被砂紙反覆打磨後的微溫。
「套上了,這輩子你都甭想摘下來。」
江連城順勢握住她的指尖,手掌結實寬大,撐著地磚站起身,順手將她連同那座金樽一道扣進懷裡,任由周遭的閃光燈將兩人的影子焊在羅浮宮的迴廊磚牆上。
隔天清晨,法新社、路透社與香港大公報的早報頭版同時出爐。
大幅黑白照片裡,身披戎裝的東方大校單膝點地,年輕的東方女設計師手捧金樽垂眸對視,配圖下方的加粗鉛字格外扎眼——《鐵血軍魂與東方霓裳的交響:中國星辰驚艷巴黎》。
消息傳回國內,連帶著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早間新聞都破例提了整整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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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城歸建大鵬灣基地,葉芷蘭帶著巴黎簽回的巨額意向訂單回到特區,廠區門口掛著的紅綢橫幅足足掛了半個月。
登門採訪的記者和跑來攀關係的客商把星辰廠區的門檻踩凹了半寸,都被葉芷蘭交代門衛擋在了鐵柵門外。
「捧得越高,摔下來碎得越勻稱。」
葉芷蘭在辦公室里把那一摞花花綠綠的外文報紙掃進廢紙簍,指尖在攤開的全國鐵路貨運圖上重重畫了個圈。
顧天成端著剛沏好的普洱茶進門,見狀滿臉不解:「姐,歐洲那邊兩千萬法郎的香雲紗訂單定金都到帳了,光是這筆外匯就夠咱們吃三年,你怎麼反倒把外貿部的人撤了一半?」
「外資靠不住,洋人的飯碗端久了,脖子上的繩索隨時會被人拽緊。」
葉芷蘭把紅藍鉛筆扔在桌上,目光落在海城、漢口、羊城這幾個紅圈上:「內地包產到戶搞了幾年,老百姓手裡開始見著活錢了,誰不想扯兩尺體面布料做件合身衣裳?去國營百貨大樓買衣服,營業員翻著白眼愛答不理,貨架上除了藍黑灰就是千篇一律的的確良,試穿不行,退換免談。」
顧天成抓了抓後腦勺:「那咱們直接給各大省市的百貨大樓供貨不就結了?」
「不進百貨大樓,那是給別人打長工,貨款壓你半年三個月,還要看商場採購科長的臉色。」
葉芷蘭拉開皮椅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海城地圖前:「咱們自己開專賣店,臨街獨棟,統一門頭、統一裝潢、設落地試衣鏡和獨立更衣間,店員培訓上崗笑臉迎客,從海城第一家旗艦店開始,三年內鋪滿全國省會。」
顧天成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得砸多少地皮和租金進去?如今臨街的門面,全是房管局和供銷社掐著,私人根本插不進腳!」
「事在人為。」
葉芷蘭換上海關批覆的藍呢制服,拎起皮包:「訂下午飛海城的機票,原法租界霞飛路與人民路交口的那棟三層老洋樓百貨商廈,市里正在做產權剝離,咱們去把它吃下來。」
三天後,海城輕工業局二樓會議室。
走廊里瀰漫著嗆人的劣質雪茄菸味。
顧天成抱著厚厚一疊裝潢圖紙和資金證明,急匆匆從招商科辦公室跨出來,臉色比鍋底還要黑上三分。
「姐,被人截胡了。」
顧天成把公文包往長椅上一扔,壓著嗓子咬牙切齒:「原定今天上午跟局裡簽租賃意向書,結果臨門一腳,房管科那個姓劉的科長突然變卦,說有北方來的大客商看中了那棟洋樓,當場拍板要出三倍租金,把產權整整簽走二十年!」
葉芷蘭停下手裡的派克鋼筆,抬眼看向對面緊閉的局長辦公室:「北方來的?什麼來頭?」
「挖煤起家的暴發戶,叫萬大財。」
顧天成氣得胸口起伏:「我托人打聽了底細,那姓萬的背後站著當年被林耀東拋棄的幾家內地皮包公司殘黨,這幫投機倒把的分子在特區拍賣會上被你整慘了,一直憋著惡氣。聽說你要在海城搞什麼服裝旗艦店,萬大財直接放話,哪怕把那棟樓砸爛當煤倉,也絕不讓星辰的一塊招牌掛上海城街頭!」
嘎吱一聲。
斜對面的局長辦公室門被人從裡頭粗魯地拽開。
一個穿深褐色貂皮領夾克、挺著渾圓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搖搖晃晃邁了出來。
男人剃著青皮光頭,脖子上掛著粗如麻繩的足金項鍊,右手指縫裡夾著半截冒煙的粗雪茄,大金表在腕子上晃得刺眼。
輕工業局的劉科長陪在男人身側,臉上堆著討好的賠笑,手裡還攥著一盒高檔外煙。
萬大財吐出一大口濃重的青煙,皮靴在走廊地磚上踏出沉重的動響,斜著眼睨向長椅旁的葉芷蘭。
「喲,這位就是名揚法蘭西的葉大廠長吧?」
萬大財彈了彈雪茄灰,嘴裡發出一陣發膩的哧笑:「長得確實挺齊整,怪不得能在洋人堆里出風頭。不過葉老闆,買賣不是靠吹拉彈唱就能辦成的。這海城的地盤,認的是真金白銀。你出一萬,老子出三萬;你出十萬,老子拿一麻袋現匯砸死你!」
顧天成猛地跨上前一步,指關節捏得發青:「姓萬的,你故意抬價攪局,算什麼本事!」
「怎麼?沒錢就滾回特區踩縫紉機去!」
萬大財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拍了拍腋下鼓鼓囊囊的皮夾子,橫肉亂顫:「老子就是明擺著告訴你,有我萬大財在海城一天,你星辰的破布爛衫,連臨街的一尺櫃檯都別想摸著!」
劉科長尷尬地輕咳一聲,側過頭避開葉芷蘭的目光,語氣含糊:「葉同志啊,招商引資嘛,局裡也是按照上級創收的指示辦,價高者得,這是政策。」
走廊盡頭,幾名出來倒水的機關幹事探頭探腦,竊竊私語聲順著冷風飄過來。
葉芷蘭合上鋼筆帽,清脆的金屬咔噠聲在走廊里分外清晰。
她臉上沒有顧天成預想中的慍怒,反而從容地將筆插回大衣口袋,目光平視著萬大財那張泛著油光的面孔。
「萬老闆家底厚實,三倍租金拿下一棟漏雨的三層老樓,確實豪氣。」
葉芷蘭整理了一下領口,唇角牽動出一抹冷淡的弧度:「既然萬老闆這麼喜歡做冤大頭,那這棟樓,你留著慢慢堆煤渣吧。」
萬大財被她這句不咸不淡的話噎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羞辱人的狠話全卡在了喉嚨里,麵皮漲得通紅,狠聲啐了一口:「裝什麼清高!老子倒要看看,沒有鋪面,你怎麼開門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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