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人是國家的,命是你的

  葉芷蘭站在巨大的製版台前,手裡握著一把裁縫銅剪,剪尖挑開一匹泛著黑褐色光澤的綢緞。

  那是從嶺南深山裡運出來的香雲紗,經過三十多道純天然礦物泥與植物汁液反覆浸染,質地堅韌沉重,光澤內斂含蓄,帶著泥土與歲月的溫厚。

  「他們不是迷信西方的蕾絲和羊絨麼?」

  葉芷蘭抬起頭,眉眼間聚起一片沉靜的鋒芒:「既然常規的路他們給封死了,那我就拿他們一輩子沒見過的手藝,砸開羅浮宮的大門。」

  她丟下剪刀,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手繪設計圖。

  圖紙上,不是迎合洋人口味的旗袍馬褂,而是將華夏非遺香雲紗、傳承千年的緙絲金線,與大鵬灣海防官兵在海浪中採集的天然貝殼微雕工藝徹底熔煉。

  玄黑如鐵的非遺織錦為底,裁剪出利落筆挺的軍旅英姿;墨綠呢料滾邊,綴上海防貝殼磨出的七彩冷芒;緙絲技法織就的暗紋在走動間宛如驚濤裂岸。

  既有東方傳統含蓄的千年底蘊,又兼具新時代華夏女性獨立剛毅的筋骨。

  半個月的日夜奮戰,星辰設計室的燈光夜夜通明。

  

  老裁縫的手指被細鋼針扎得滿是針眼,葉芷蘭親自把關每一道衣領的立挺度,軍旅風的硬朗與東方絲綢的垂順,被嚴絲合縫地揉在了一起。

  大洋彼岸,法國巴黎。

  深秋的塞納河畔下著濕冷的細雨,羅浮宮卡魯塞爾廳內燈火通明。

  作為全球頂級時尚圈的權力中心,主秀場內座無虛席。

  穿金戴銀的歐洲貴婦、挑剔刻薄的時尚評論家,以及手握數十億採購額的跨國買手們,正百無聊賴地翻閱著秀場手冊。

  「聽說今晚插進來一個大陸來的品牌?」

  前排一名戴著單片眼鏡的法國時尚報主編搖晃著香檳杯,語氣里滿是戲謔:「難道我們要在這裡看兩個小時的藍灰工裝褲和棉布汗衫嗎?」

  周圍幾名買手爆發出一陣輕蔑的低笑。

  就在笑聲尚未落下的當口,全場的吊燈驟然熄滅。

  黑暗席捲了整個大廳。

  兩秒鐘後,一聲渾厚沉肅的青銅編鐘清音,突兀地穿透空氣,在大理石圓柱之間震盪迴響!

  噹啷!

  古老的宮廷鐘聲蒼涼高古,緊接著,極具節奏感的現代鼓點轟然切入,兩種跨越千年的聲音在大廳中野蠻碰撞,瞬間把所有竊竊私語撕得粉碎。

  聚光燈如利劍般打在T台起點。

  第一位華夏模特邁步而出。


  她身著一襲及踝的墨綠色軍旅風大衣,肩線平直如刀削,領口微敞,露出裡面玄黑色的香雲紗內襯。

  香雲紗在燈光照射下泛著岩石般的金屬光澤,腰間束著一條用南疆天然海貝手工鑲嵌的寬皮帶,貝殼邊緣被打磨出冷冽的稜角,在走動間流轉出七彩霞光。

  模特的步伐沉穩有力,神情冷峻自持,沒有西方傳統模特的扭捏作態,每一步踏下,都像是在閱兵場上前進。

  全場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記者們,按在相機快門上的食指僵住了。

  「上帝,那是……皮革嗎?不,那是絲綢!世界上怎麼會有質感像玄鐵一樣的絲綢!」

  一名米蘭買手猛地直起身子,連架在鼻樑上的墨鏡滑落都渾然不覺。

  第二套、第三套華服接踵而至。

  天然緙絲勾勒的松柏暗紋在玄色裙擺上若隱若現,一寸緙絲一寸金的非遺神技,在聚光燈下綻放出令人心悸的華貴;海防貝殼磨成的紐扣與扣飾,硬生生壓住了金屬配件的浮誇,透出一股飽經海風浸潤的野性力量。

  傳統與現代、柔美與肅殺、東方神秘與獨立自主的女性力量,在這一刻形成了無可匹敵的視覺風暴。

  原本嘈雜的看台鴉雀無聲。

  那名先前出言諷刺的法國主編張著嘴巴,手中的香檳灑在褲腿上也毫無知覺,只是死死盯住台上走過的每一件衣裳。

  當最後一名身披玄黑九龍緙絲斗篷的壓軸主模走完定點,全場音樂轟然收尾。

  足足沉寂了三秒鐘。

  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巴黎時裝公會主席,那位向來以挑剔刻薄著稱的老紳士,突然顫巍巍地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啪!啪!啪!

  孤單的掌聲響徹大廳,緊接著,如同山洪暴發一般,滿場兩千多名買手、名流與媒體記者齊刷刷起立,雷鳴般的掌聲與叫好聲幾乎要把羅浮宮的穹頂掀翻!

  「東方美學!這是真正的東方美學!」

  公會主席激動得臉色通紅,對著身旁的副手大聲疾呼:「這是對西方現代時裝工業的一次降維打擊!立刻準備最高金樽獎的評審文書!」

  狂熱的買手們蜂擁向台前,揮舞著手裡的支票簿和訂單本,尖叫聲此起彼伏。

  星辰展台前的統計板上,訂購數字瘋狂跳動。

  三十萬法郎、兩百萬法郎、一千萬法郎……

  不到一個鐘頭,來自歐美三十多個國家頂級商場的採購單據,總額突破了五千萬法郎大關!

  後台走廊內,香檳酒的軟木塞亂飛,掌聲與祝賀聲混成一片。


  葉芷蘭手裡抱著沉甸甸的鍍金冠軍金樽,身上的旗袍依然整潔挺拔,眉眼間帶著大獲全勝後的泰然自若。

  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鎂光燈將狹窄的長廊照得恍若白晝。

  「葉女士!請問星辰品牌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葉廠長,面對歐洲時尚界的封鎖,您是怎麼做到逆風翻盤的?」

  面對無數伸到嘴邊的麥克風,葉芷蘭剛要開口,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

  皮靴踏在水門汀地面上的撞擊聲清脆沉穩,每一步都帶著極具侵略性的節奏。

  人群下意識地分流退向兩側。

  江連城穿過沸騰的歡呼浪潮,闊步走來。

  男人身上換下了解放軍常服,穿戴著一套筆挺筆挺的松枝綠兩棲特戰出國軍禮服,兩條寬闊的肩頭上,金星與金色麥穗在鎂光燈下熠熠生輝。

  他身形高大挺拔,海島的風吹日曬與南疆的硝煙在他臉上刻下了極深的輪廓,眉眼間沒有商海名流的精明浮躁,只有獨屬於鐵血軍人的霸道與堅毅。

  男人的視線越過無數長槍短炮,直直鎖在葉芷蘭的臉上。

  葉芷蘭抱著金樽,站在原地沒有動,唇角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江連城停在距離她半步的位置。

  全場的喧囂與竊竊私語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平息下來,所有閃光燈齊刷刷對準了這個如同山嶽般偉岸的東方軍官。

  男人眉骨微抬,深邃的瞳孔里映著女人的倒影。

  在兩百多名國際媒體與巴黎時尚巨頭的眾目睽睽之下,這位統領全旅數千精兵的鐵血旅長,右腿向後撤開半步。

  單膝落地。

  江連城昂起頭,寬闊的掌心攤開在葉芷蘭面前。

  掌心裡躺著一枚黃銅色的戒指。

  沒有昂貴晃眼的南非鑽石,那是一枚在南疆戰場上擊斃敵特核心頭目後留下的三棱穿甲彈殼。

  彈殼被砂紙手工打磨了無數遍,銅面光滑如鏡,戒圈內側深深鏤刻著兩個小字:芷蘭。

  帶著硝煙的粗糲,與不可動搖的堅貞。

  江連城喉結滑動,粗糲的聲音在長廊中響起,沉穩厚重:

  「葉芷蘭同志,老子這輩子沒服過誰,只服你。」

  「江連城的命是國家的,人是你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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