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真理的火種

  第112章 真理的火種

  ……

  夜幕落下後，營地歸於安靜。

  

  伊芙坐在哈加爾安排的石屋裡，單薄的背靠著粗糙的岩壁，膝上鋪著那件變幻的灰白斗篷。

  篝火的微光透過獸皮門帘的縫隙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搖晃的橘色線條。

  確定周圍沒有人打擾後，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精神海。

  她準備將白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腦海中逐條梳理、歸類、標註一番。

  ——首先是烏魯克部落的施法體系，或者說是這個紀元的巫師施法體系。

  伊芙已經確認，他們的圖騰施法是源自不同時期遊歷至此的「尋火者」所傳授的。

  而問題在於，每一位「尋火者」帶來的知識都是碎片化的，彼此之間缺乏系統性的串聯。

  歸根結底是不同「尋火者」所擅長的方向不同……這就像把三本不同教材里各撕下幾頁，拚在一起當課本用。

  「巫師」這種極度危險的超凡職業體系，如果啟蒙不過關，搞出人命的情況應該是大有人在的……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和「自然元素」親和，哈加爾右臂上那些黑色灼痕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或者像她，作為預言側的巫師學徒，自然元素親和就比較低，有的學徒甚至沒有元素親和，更牛叉的甚至還被自然元素所厭惡。

  在她那個巫師紀元，這都是正常的……至於現在所處的這個紀元，嗬嗬。

  不過，編年史倒是給出了一條關鍵註解：

  她所處的「第四紀元」，正是巫師文明從原始圖騰向系統化巫術體系演變的轉折期，而「尋火者」，就是推動這一進程的核心群體。

  他們遊歷在巫師界各處，將【火種】帶給人類，引領他們走上巫師的道路……

  而這些人，才是最初的巫師雛形。

  …

  伊芙睜開眼，盯著石屋低矮的天花板，思緒翻湧。

  她現在頂著「尋火者」的身份，明天還要在全部落面前進行「證火」，證明自己的身份。

  可她的巫師天賦是預言側的，擅長占卜和推演……本身並不具備多少元素親和力。

  只是，不知道她現在這具身體是什麼情況，或許可以探查一番。　　想到就做，

  伊芙盤腿坐好，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緩緩將意識沉入這具身體的內部。

  她熟悉這個過程。

  在奈特家族生活時，每一名准巫師學徒的第一課就是學會「冥想」，將精神力灌注進身體的元素迴路，感知自身與自然元素之間的親和程度。

  這不僅是為了訓練耐心，同時也是為冥想法做準備。

  當然，這種情況在面對那些擁有特殊天賦的准巫師學徒時，是不太準確的，比如專精預言的奈特家族，大多數人的元素親和都很弱，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為了從小訓練耐心。

  畢竟，冥想是個細緻活，靠的就是耐心。

  ……意識沿著經脈向內探去，首先觸碰到的是這具身體的魔力總量。

  三階學徒的水準，不算差，但也說不上充沛。迴路的走向和寬度都很正常，沒有暗傷，沒有阻塞。

  但當伊芙的精神力深入到核心節點時，她停住了。

  那裡確實殘留著一種元素親和的痕跡。

  但有些奇怪。　　不是火。不是水。不是風……都不是，但有些像土元素微粒。

  只不過給人一種非常厚重的感覺，沉穩得像是深埋在地殼之下數萬年的岩層，緩慢而堅定地呼吸著。

  但和土元素又有些區別。

  「神秘側」？

  還是某種特殊的「元素側」？

  如果是元素側的話，最接近的應該是土元素……但又不完全是，異化天賦嗎？

  雖然她沒有元素這方面的天賦，但自然中存在的土元素微粒，她還是知道是什麼樣的。

  常規的土元素給人的感覺是鬆軟、包容、厚實，像泥土本身。

  可這具身體裡殘留的痕跡，卻帶著一種近乎金屬般的緻密感，好像泥土經過了億萬年的擠壓，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有意思。

  伊芙睜開眼，擡起右手，嘗試按照基礎元素調動的方式引導體內魔力。

  這一步她做得很慢，畢竟是別人的身體，迴路走向和她本體差異極大，強行催動很容易出問題。　　幾秒鐘後，細微的魔力從核心節點被牽引出來，沿著手臂內側的經脈緩緩流向指尖。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伊芙皺了皺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慢慢觀察下來，她注意到了變化。

  指尖的皮膚表面，正在緩緩析出一層薄膜……那層薄膜半透明，折射著獸皮門帘縫隙間透進來的篝火微光，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色澤。

  伊芙好奇地用另一隻手輕輕碰了碰。

  硬的。

  她用指甲颳了一下，薄膜紋絲不動，表面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東西是……晶體？

  伊芙停止了魔力輸出，那層琥珀色的薄膜在幾秒後自行消退，重新化作元素微粒。

  結晶體天賦！？伊芙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幾秒，明白了過來。

  這可是一種特殊的元素異變天賦，能將特定元素異化為一種晶體形式……而這具身體就是土元素向的晶體天賦！　　簡直是攻防兼備！

  狠狠羨慕了。

  同一時間，精神海中，【神秘編年史】的頁面無聲翻動。

  金色文字浮現：

  「【結晶體·土】——土元素向罕見元素變種。持有者可將土元素魔力轉化為具備不同物理特性的晶體結構。」

  伊芙反覆研讀著編年史給出的註解，將「結晶體·土」這一天賦的基本特性牢牢記在心裡。

  能將土元素魔力轉化為晶體結構。

  這意味著理論上，她可以在體表生成防禦性的晶甲，也可以將其凝聚為武器或投射物。

  攻防一體的天賦，比大多數單一元素親和強出不止一個層級。

  可惜不是她自己的身體。

  「……#￥@%」

  伊芙再次引導魔力湧向右手，這一次她加大了輸出量。　　頃刻間，琥珀色薄膜迅速覆蓋了整隻手掌，從指尖延伸至手腕，在篝火的微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她握了握拳，晶體薄膜隨著手指彎曲而形變，貼合度極高，完全不影響活動。

  硬度呢？伊芙將覆著晶膜的拳頭砸向身旁的石壁。

  一聲悶響。

  石壁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凹痕，而拳面上的晶膜依舊完好無損。

  不錯。三階學徒的魔力儲量催動下就有這種硬度，如果全力爆發覆蓋全身的話……就單純這個天賦，近戰也是個好手。

  呃，只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明天怎麼取得這個部落的信任呢？

  她現在是「尋火者」，不僅要尋火，更重要的是要傳播「知識」，只有真金白銀的拿出來，大家才會相信啊。

  伊芙回憶著白天觀察到的信息。

  烏魯克部落，他們對「火」的理解也停留在元素層面，認為「火」就是各類元素親和。

  她如果直接展示晶體天賦，固然能讓人震撼，但「尋火者」的核心價值不在於個人戰力，而在於能為部落帶來什麼。

  換句話說，她不僅要展示力量，還要展示「知識」。　　伊芙的目光不自覺地穿過獸皮門帘，看向營地中央那塊族碑的方向，那上面的符號……她一直在想這件事。

  那些符號和古巫師語存在關係，是更原始、更粗糙的表達方式。如果她能在「證火」時展現出對這些符號的深層理解，甚至在此基礎上做出改良，那才是真正能打動這些人的東西。

  而這具身體的腦子裡，就記有新發展出的巫師文字，正是她這次遊歷的目標之一——傳播新發展出的巫師文字。

  思路逐漸清晰。

  伊芙正準備繼續推演明天的方案，石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不過伊芙沒有睜眼，精神力悄然外放。

  來人的氣息很弱，不是成年人，更像是……

  沒過幾秒，獸皮門帘被掀開一角，一個瘦小的腦袋探了進來。

  是個孩子。看上去七八歲的樣子，光著腳，頭髮亂蓬蓬的，一雙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像兩顆黑豆，定定的看著她。

  伊芙：「？」

  「你……你真是尋火者嗎？」小孩的聲音壓得很低，明顯是背著大人偷跑過來的。　　伊芙睜開眼，看著他，輕嘆一聲。

  從剛剛接受的記憶中，她也知道了一些原因。

  這也難怪部落的人既保留著對「尋火者」的崇高尊重，又隱隱有些擔憂和排斥，因為曾有「神使」冒充「尋火者」散播所謂的「神術」，以此侵蝕人類的固有認知，造成了極大的損失。

  要不是最初的那幾位「尋火者」——也就是最初走上追尋真理道路的巫師足夠牛逼，怕是這些野外的部落也要被侵蝕得一乾二淨。

  值得一說的是，如今這個紀元的巫師界還是一塊完整的大陸，龐大無邊，並沒有之後的東、南、西、北域之分……

  作為曾經過有關介紹「神明」書籍的巫師學徒，伊芙當然知道「神」這一群體的恐怖，祂們傳播的信仰像瘟疫……不，比瘟疫還要恐怖。

  就連與「心靈」流派相關的巫師，也曾解剖、研究借鑑過祂們的手段。

  …

  …

  回過神來，伊芙看著小孩兩眼亮汪汪地望著她，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猶豫了一下，見伊芙很好說話的樣子，慢悠悠的從門帘縫裡擠了進來，蹲在伊芙對面。　　「我叫阿笠。」

  「我阿爸說尋火者能教我們新的力量。是真的嗎？」

  「你阿爸是誰？」

  「卡納德。」

  ……就是那個差點被噬魔狼殺死的年輕獵人。

  伊芙打量了一下這個孩子。

  他的手臂上沒有圖騰紋路，說明還沒有接受過這些粗糙的施法訓練……但伊芙的感知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身上微弱的能量信號。

  這孩子體內有元素微粒，數量還挺多的。

  是風元素。

  就自然逸散的含量來看，親和度還不低。

  「你想學施法？」伊芙看著滿臉好奇寶寶樣的小孩，笑著問。

  阿笠使勁點頭，隨即又傷心地耷拉下腦袋：　　「可是瑪格婆婆說我的體質好像不太適合咱們部落的圖騰。她說我身體裡的能量太飄了，不像是火焰的樣子。」

  伊芙沉默了一瞬。

  這倒也不錯……瑪格婆婆活了大半輩子，見識肯定不差，看一個人的元素親和還是手拿把掐的。

  這恰恰印證了她之前的判斷，碎片化的知識傳承導致了僵化的巫師框架，不合框架的天賦就被浪費掉了。

  「誰告訴你可以來找我的？」

  聽到這話，阿笠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

  「沒人。我自己來的。我聽他們說尋火者什麼都會，我就想問問……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這孩子倒是膽子不小。

  伊芙看了他幾秒，伸出手：「把手給我。」

  阿笠猶豫了一下，把有些髒兮兮的小手放到伊芙掌心。

  伊芙順勢輸入一絲魔力，循著他體內的元素迴路輕輕探查，期間遇到了一股強勢的魔力排斥。

  「嘶……有點癢。」　　阿笠感到身體裡像是有螞蟻在爬一樣。

  風元素親和，體內彌留的風元素微粒極高，天賦相當好。

  如果放在正規的巫師學院裡，這種資質是絕對能進階到正式級的，至於之後的路，就不再受限於自身天賦了，純看自己。

  可惜，在這個一切剛剛開始的時代，在這個部落，他只能被當成普通人。

  伊芙鬆開手。

  「你不是不行。」她說，「是教你的人還沒來。」

  阿笠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

  「回去睡覺吧。」伊芙溫聲說道，「明天你會看到答案的。」

  阿笠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呆呆地看了伊芙好一會兒，然後猛地站起來，用力點了下頭，轉身鑽出了門帘。

  腳步聲劈里啪啦地遠去，石屋重新安靜下來。

  伊芙靠回石壁，閉上眼睛，明天的「證火」，她已經有了完整的思路。

  不只是展示這具身體的結晶天賦，還要在族碑上那套原始符文的基礎上，傳播新的巫師文字。　　讓他們看到，元素不止一種溝通方式……或許，可以考慮傳播一些特別基礎的【元素類冥想法】。

  讓阿笠這樣的孩子看到，天賦沒有被浪費的道理。

  是的，這就是「尋火者」該做的事，為這個時代奔波，尋找和散播【追尋真理的火種】。

  伊芙的意識逐漸沉入冥想。

  ……但就在她即將入睡的瞬間，精神海深處傳來一道極其輕微的震動。

  【神秘編年史】的頁面自行翻開，露出一行新浮現的金色小字：

  「警告：檢測到歷史烙印內部出現微弱的時間線偏移。本節點原有軌跡正在被未知因素干擾。」

  看清的一瞬間，伊芙的眼睛倏地睜開。

  時間線偏移？什麼東西在干擾這個歷史節點？

  伊芙盯著精神海中那行金色警告，睡意全消，不會是她吧！？

  可她什麼都沒做啊？

  不是，你別搞我啊，我還要完成任務回去呢！！！　　——時間線偏移。

  這四個字放在任何語境下都夠讓人頭疼的，但放在這段「歷史烙印」里，性質完全不同。

  她清楚地記得，進入這個節點時，「神秘編年史」給出的信息是：

  「被多股未知偉力錨定的特殊命運節點」。

  而所謂錨定，意味著這段歷史已經被某種超越常理的力量釘死在了一條完整且確定的時間線上，像琥珀封住蟲子一樣，幾乎不會發生篡改。

  可現在，編年史卻說——時間線偏移？？？

  我去你大爺的……

  伊芙的大腦飛速運轉……什麼東西能干擾一個被固化的歷史烙印？

  能錨定歷史節點的力量，至少也是傳奇級甚至之上的存在。

  那麼能對這種力量造成偏移的干擾源，等級只會更高，或者……就是本身。

  嘖！伊芙沒有答案，但她感覺被人做局了。

  編年史似乎也不打算給更多提示，那行金色文字在頁面上停留了幾秒後自行消散，沒有後續註解。　　「算了……先把眼前的事辦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