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始於蛋炒飯，終於蛋炒飯
長安城南，萬國廚藝院外的長街鋪了紅毯。
四十七國使臣按次序入坐。
桌上已經撤了前面的六十四道大菜。
高昌使臣打了個嗝，轉頭問泥婆羅的使臣：「聽鴻臚寺的人說，這最後一道壓軸菜，蘇院長準備了半個月？」
泥婆羅使臣壓低聲音：「肯定是南洋運回來的三尺大青龍蝦。聽聞泉州快馬跑死了六匹，昨晚剛送進城。」
另一桌的薛延陀使臣搖頭：「不對，我親眼見蘇記的人去冰窖提了波斯來的鱘魚籽。」
李世民坐在主桌，摸了摸肚子。
前面吃得太飽，但他還留著縫。李淵坐在旁邊，手裡端著青梅酒，眼睛直往通往後廚的門看。
此時的蘇牧，不在廚藝院的琉璃大廚房。
他站在隔壁兩條街的蘇記舊院子。
院角的柴房塌了半邊頂，一直沒修。
蘇牧從推車上搬下一個木桶，掀開蓋子。
裡面是隔夜的涼米飯。大唐自產的越州白米。
灶台上擺著五樣東西。一筐雞蛋，一塊生豬板油，一把帶泥的青蔥，一碟粗粒海鹽，一桶米飯。
李麗質站在案板前，拿著毛筆懸在帳冊上，半天沒落下。
「不用龍蝦？」她問。
蘇牧拿刀切開豬板油。
「不用。」
「那波斯送來的半車魚子？」
「給蘇世留著拌麵條。」蘇牧把切好的板油扔進鐵鍋，底下沒生火。
李麗質擱下筆，看著那些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四十七個國王和使臣在外面等。父皇連賜菜的銀盤都備好了。你給他們吃蛋炒飯？」
蘇牧拿抹布擦了擦手。
「出海找高產糧種，是為了什麼？」
「讓人吃飽。」
「修港口建農莊呢？」
「也是吃飽。」
蘇牧指著那筐雞蛋：「天下的門道算到最後，都得回到一碗能讓尋常人吃飽的飯上。山珍海味吃多了，胃裡虛。」
灶門前蹲著個小小的身影。
兕子兩隻手抓著一根青蔥，正跟外面的干皮較勁。扒下一層皮，她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鍋鍋，辣眼睛。」
她揉了揉眼，眼淚流了下來。
房青君走過去拿袖子給她擦臉，順手把蔥接過來剝乾淨，扔進水盆。
「去旁邊坐著，這兒嗆。」房青君挽起袖子，在灶底塞了一把乾柴，拿火摺子點燃。
火苗竄上來，舔著鍋底。
豬板油在熱鍋里化開，發出滋滋的響聲。油渣變成了焦黃色，葷油的香氣順著塌了半邊的柴房頂飄了出去。
李麗質重新拿起筆，看著漏壺記時間。
高陽和蘇世抬著兩個大木盆進來，裡面摞著幾百個粗瓷碗。
「碗洗乾淨了。」高陽甩了甩手上的水。蘇世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眼睛盯著蘇牧握鍋鏟的手。
柴房外的院門被人推開。
李世民沒耐住性子，找過來了。
他身後跟著李淵、長孫無忌、魏徵。再往後，是那群跟過來看熱鬧的各國使臣。
院子裡擠得沒地落腳。
李世民聞到了豬油味。他探頭往柴房裡看。
沒海參，沒鮑魚，沒龍蝦。
只有一口燒得冒青煙的大鐵鍋。
「蘇牧，你壓軸菜就做這個？」李世民指著案板上的雞蛋。
蘇牧頭也沒回，單手抓起五個雞蛋，在鍋沿上一磕。蛋液連成線落進滾燙的豬油里。
油溫極高，雞蛋入鍋膨脹成一朵金黃色的花。
他拿起木盆，把隔夜的白米飯全倒進去。
鐵鍋沉重。
蘇牧右手握鏟，左手墊著抹布抓住鍋耳，腰部發力，猛地一顛！
幾十斤的米飯在空中翻起。
飯粒散開，裹上蛋黃和熱油，重新落回鍋底。
動作只重複了幾次，米粒已經全變成了金黃色。
粗粒海鹽抓在手裡，均勻地撒下去。
最後一把切碎的青蔥丟進鍋。藉著餘溫，蔥白斷生，蔥葉保持著翠綠。
裝盤，出鍋。
黃的蛋，白的飯，綠的蔥。
尋常的市井氣，順著風吹到院子裡。
泥婆羅使臣咽了口唾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絲長袍。
薛延陀使臣嗅了嗅鼻子，肚子發出一聲長鳴。
李世民站在最前面，看著蘇牧端起第一盤炒飯。他理了理衣袖，準備接。
皇帝先動筷子，這是規矩。
蘇牧端著盤子，走過李世民身邊，沒停。
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
蘇牧直接走到院門外。
門外的石墩上，蹲著個剛卸完貨的腳伕。旁邊站著兩個幫廚房的幫工，還有四個負責守街的玄甲軍小卒。
更遠處，有個撿爛菜葉子的小叫花子，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蘇牧招了招手。
蘇世會意，端著木盆跟出來。高陽拿木勺，在粗瓷碗裡打滿炒飯。
第一碗遞給了那個腳伕。
腳伕往後躲，雙手直擺：「蘇院長，這使不得，裡頭全是貴人……」
「拿著。」蘇牧出聲。
腳伕看了一眼蘇牧的臉，沒敢再推辭，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黑乎乎的手，接過粗瓷碗。
第二碗給了小卒。
第三碗給了小叫花子。
一盆炒飯分出去二十多碗。
院子裡幾十個達官貴人和使臣，全看著門外這群干苦力的人端著碗。
腳伕拿筷子扒拉了一口飯。
沒有驚嘆，沒有大聲誇讚。
他只是加快了扒飯的速度。一口接一口，嚼得很用力，連掉在衣襟上的一粒米都捏起來塞進嘴裡。
小卒靠在牆根，端著碗吃著。吃了一半，他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叫花子連筷子都沒用，直接用手抓著往嘴裡塞，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默默收回了手。
他轉身看向那些使臣。
泥婆羅使臣沒說話。高昌使臣低著頭。
沒有驚天動地的場面。這碗飯的味道，所有人閉上眼都能想起來。
誰小的時候沒挨過餓。誰的娘沒在灶台前，用剩下的一點油星底子，給孩子炒過一碗剩下的冷飯。
這不是絕世珍饈的味道。這是活下去的味道。這是家的味道。
李世民走到高陽面前，拿了個空碗。
「給朕也來一碗。」
李淵走過去，拿拐杖敲了敲木盆邊：「多盛點蛋。」
院子裡蹲滿了一圈人。
皇帝，太上皇，宰相，各國的使臣。全部端著粗瓷碗，就這麼蹲在柴房外的黃土院子裡，捧著一碗蔥花蛋炒飯吃。
誰也沒顧上儀態。
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蘇牧站在門邊，拿一塊乾淨的布擦手。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他眼前鋪開。上面的字跡一行行跳動。
【檢測到宿主烹飪菜品：黃金蛋炒飯】
【食材評級：極低】
【烹飪技法評級：完美】
【食客反饋收集完畢】
【終極任務：最後一席。當前進度評估完成】
光幕停頓了一下，文字的顏色從淡藍變成了亮金色。
【大音希聲，大道至簡】
【用最基礎的食材喚醒最底層的味覺記憶。任務第一階段條件已達成】
【任務進度：百分之五十】
蘇牧把擦手布搭在肩上，看著蹲在地上扒飯的這群人。
進度卡在一半。
光讓這幾十個人吃飽還不夠。國宴的任務沒那麼容易結束。
字跡繼續翻滾。
【觸發任務終極收尾條件】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既然是國宴，便不該只困在這四面高牆之內】
【任務要求：讓天下人共享這一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