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一統天下的決心

  司農寺的試驗田迎來了大豐收。

  今年入秋，關中大旱，可種下苞谷和紅薯的州縣，糧倉堆得連門都關不上！

  棉花也在隴右推廣開了。長安城的街市上，推車賣烤紅薯的攤販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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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府院子。

  蘇牧架了個火爐，手裡搖著一個黑乎乎的鐵葫蘆。

  小兕子捂著兩隻耳朵，蹲在五步開外，眼睛睜得老大。

  「鍋鍋，好了沒？」

  蘇牧看了一眼沙漏。

  「捂緊耳朵。」

  他把鐵葫蘆提下來，麻袋往口上一套，腳踩著開關，手裡的鐵棍一撬。

  砰！

  一聲悶響，白煙散開。

  小兕子跑過去，從麻袋裡抓了一把胖乎乎的爆米花，燙得直縮手，還是塞進嘴裡。

  「脆的！」

  蘇牧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爆米花倒進幾個瓷盆里。

  房青君從堂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帳冊，捻起一顆爆米花嘗了嘗。

  「這苞谷磨成粉能頂餓，爆開倒成小零嘴了。」

  「司農寺報上來的數，關中十二州，紅薯和苞谷收了三百萬石。」李麗質跟在後面，把一疊單子擱在石桌上。

  高陽抓了一大把爆米花。

  「棉花也收了。兵部訂了十萬件冬衣，商會作坊日夜趕工，下個月就能交差。」

  院門推開，李世民揹著手走進來，身後跟著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一進門，李世民直奔瓷盆，抓起一把爆米花往嘴裡塞。

  蘇牧拿抹布擦著手。

  「陛下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鴻臚寺不用管了？」

  入秋後，各方來朝的使臣把長安城擠滿了。

  李世民嚼著爆米花，在石凳上坐下。

  「剛從鴻臚寺出來。」他喝了口茶，咽下嘴裡的乾脆。「朕給他們定了個規矩，叫萬國糧盟。」

  長孫無忌在旁邊補充：「如今大唐糧倉充實。陛下下旨，凡是承認大唐劃定的商路、遵守互不侵略規矩的邦國，大唐就給他們提供糧種和修水利的技術。」

  蘇牧拉了把椅子坐下。「他們答應了？」

  房玄齡搖頭：「分兩撥。高昌、泥婆羅這些國小地貧的，立馬簽了字。但西突厥殘部、薛延陀那邊，還有西域幾個大國，死活不簽。」

  「為什麼？」李麗質問。

  李世民冷笑一聲。「他們覺得朕沒安好心。說大唐是藉著糧種拿捏他們，這盟約一簽，以後吃飯的命脈就攥在大唐手裡。」

  蘇牧看了李世民一眼：「他們說錯了？」

  李世民理直氣壯：「朕就是這意思。吃朕的糧，就得聽朕的話。誰敢不聽，朕斷他的糧種，讓他國內自己亂起來，不費一兵一卒。」

  他越說越起勁，伸手又要去抓爆米花。

  蘇牧把瓷盆端走。

  李世民的手抓了個空。

  「你這是幹嘛？」

  「餓了？」蘇牧問。

  「廢話，從早朝議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

  「我不給你吃。」蘇牧把瓷盆放在自己腿上，「這盆歸我，你想吃，去東市買。」

  李世民愣住。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一眼，沒出聲。

  「陛下拿糧食卡他們脖子，確實能卡住一時。」蘇牧把瓷盆放回桌上，「但人餓急了會搶。西域那些人世代在馬背上討生活，你不給他們活路，他們就聯合起來打草谷，天天騷擾邊境。大唐兵再多，能一年四季在邊境耗著？」

  李世民皺眉：「那你說該怎麼辦？這高產糧種，難不成就白給他們？」

  「給，而且得放權。」蘇牧敲了敲桌子，「盟約里加一條，糧種不僅給，還要讓他們在當地獨立建糧倉。不僅建糧倉，大唐還派人過去，教他們怎麼在地里試種。」

  此話一出，長孫無忌直接站了起來。

  「不可！蘇先生，這底牌交出去，他們有了糧，吃飽了再打咱們怎麼辦？」

  蘇牧看著長孫無忌。

  「長孫大人，這苞谷和紅薯，連著種三年，產量會掉一半，你清楚嗎？」

  長孫無忌沒接上話。

  蘇牧繼續說：「水土不同，種子會退化。大唐司農寺握著最好的母本，握著選種和育種的法子。肥料配比、農具樣式、水利灌溉，全是大唐的標準。他們就算自己種，產量也比不上大唐。」

  「只要他們用慣了大唐的鐵犁，習慣了畝產千斤的日子。三年後產量一降，他們自己就會跑來長安，求著買新種子、求著學新技術。到時候，主動權在誰手裡？」

  院子裡安靜下來。

  爐子裡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石桌上敲擊。他在算帳，算這筆買賣到底是大唐虧了，還是那些外邦虧了。

  李麗質翻開剛才那疊單子。

  「父皇，這事好辦。」

  她拿著炭筆在單子上勾劃，「盟約重新擬。試種和儲糧的權利給他們，白紙黑字寫清楚，大唐絕不干涉。但附加條件是，試種所需的鐵農具，必須透過大唐食珍商會採購，運輸路線必須沿大唐驛站走。」

  房青君合上帳冊。

  「各地的水土情況，司農寺最清楚。」

  她看向李世民，「兒臣可以在長安城南撥一塊地，建個農務學堂。各國使者想學種地，可以把他們國內的農官送來。包吃包住，學費他們自己掏，我負責挑一百個老手把手教。」

  高陽咽下嘴裡的爆米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民間商路我來跑。他們糧食豐收了，餘糧總得找地方賣。我在邊關開鋪子、設糧行。他們把餘糧賣給咱們，換成大唐的絲綢、瓷器和茶葉。一來一回，商稅就收了兩次。」

  三個女人一人一句，把這事拆得乾乾淨淨。

  房玄齡在旁邊聽得直搖頭，低聲跟長孫無忌念叨：「這還商議什麼？兵部戶部的事，這蘇府全包了。」

  李世民看著這三個女人，又看看蘇牧。

  「你平時教她們的？」

  蘇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們自己算的帳。」

  李世民不再堅持斷糧的念頭。他原本覺得用威權壓人痛快，現在聽完這一套，發現用利益把人綁死，才是真狠。

  「就照這麼辦。」李世民站起身，「麗質，今晚就把盟約細則擬出來，明日早朝，朕讓鴻臚寺去跟他們談。」

  ......

  幾個月後，萬國糧盟正式在長安立碑。

  最初只有十二個小國簽字。

  等開春後，這十二個國家的使團帶著大批糧種和鐵農具返回。司農寺派出的工匠和老農跟著商隊一起出發，幫他們在當地挖水渠、整田地。

  到了秋天，第一批紅薯在泥婆羅和高昌破土而出。

  看著滿倉的糧食，周邊那些沒簽字的國家坐不住了。

  不用大唐派兵去打。

  看著鄰國百姓能吃飽，自己國內還在為一碗糙米殺人，西域和草原上的部族先鬧了起來。

  到了冬天，幾批馬賊頭領帶著部下，直接綁了自家首領，趕著牛羊跑到大唐邊關，求著要簽糧盟。

  大漠、草原、沿海。

  商隊取代了軍隊，糧車取代了刀劍。

  長安城的西市每天從早到晚都沒斷過人，操著各色口音的商人和農官擠滿客棧，全是為了去城南那座農務學堂求一個旁聽的位置。

  ......

  這天夜裡，長安飄了點小雪。

  蘇牧在書房裡支了個泥方爐，上面燉著一鍋羊肉湯。

  李世民穿著便服，連王德全都扔在了宮裡，一個人跑來蘇府。

  兩人坐在爐子前，一人面前放著個白瓷碗。

  湯里撒了胡椒粉和蔥花，熱氣騰騰。

  李世民撈了一塊帶皮羊肉，蘸了點韭花醬，吃得滿頭是汗。

  「薛延陀那邊的可汗昨天病死了。」

  李世民喝了口湯，放下碗。「他底下的三個兒子為了搶商會的鐵器份子，打得不可開交。今天一早，三個人的使臣全跪在太極殿外頭，求朕給他們封王。」

  蘇牧夾起一塊白蘿蔔。蘿蔔燉得透亮，入口就化。

  「陛下封了沒有？」

  「全封了。」李世民拿筷子敲著碗沿。「給他們劃了三塊地，讓他們自己去種地。誰種得多，商會就多給誰分紅。」

  他笑出聲。

  不用一兵一卒，薛延陀這個北方最大的麻煩，就這麼散了。

  書房裡只剩下爐火呼呼的聲響。

  蘇牧盛了半碗湯，看著窗外的雪。

  「如今這條商路從南洋通到西域，糧盟的碑上刻了四十多個藩國的名字。他們連買把鋤頭都要看大唐的眼色。」

  蘇牧轉過頭，看向李世民。

  「天下半數都在大唐的飯桌上了。陛下，你真打算把天下一統了？」

  李世民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頭看窗外。

  雪越下越大，把院子裡的梅樹蓋白了一層。長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更聲穿過坊牆，傳得很遠。

  李世民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擦了擦嘴。

  「既然天下人都在看大唐。」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飲盡。

  「那朕，就不能只守著長安。」

  雪花打在窗戶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鍋里的羊肉湯翻滾著，濃香飄滿整個書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