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開海食神！

  長安城下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蘇記小院裡架起了一個鐵爐子，裡頭燒著果木炭。蘇牧拿著把鐵夾子，翻動著鐵絲網上的羊排。羊排沒切斷，整塊烤，外皮冒出滋滋的油脂。

  院門被推開，幾個人裹著帶著雪的披風走進來。領頭的是李世民，後頭跟著魏徵和長孫無忌，王德全在最後邊，懷裡抱著兩個沉甸甸的木筒。

  李世民走到爐子邊，盯著烤羊排，咽了下口水。

  「熟了沒？」

  「還差火候。」蘇牧撒了一把孜然。

  李世民轉頭沖王德全招手。王德全走上前，把兩個木筒放在石桌上，拔開塞子，倒出兩卷羊皮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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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八百里加急。」李世民把地圖攤平，用茶杯壓住四個角。

  蘇牧走過去，手裡拿著鐵夾子。

  兩份地圖，一份畫著西南方向的巨大陸地，邊緣標著各種礦石符號；另一份畫著東南方向的島嶼，密密麻麻寫滿了新見過的走獸和果樹。

  「林老漢的船隊在南洋分了兩路。」

  李世民指著西南那張圖，「一路往西南，碰上一片大得沒邊的地，到處是銅礦和金礦。另一路往東南，找到了一個大島，島上長滿了幾人合抱的香木。」

  長孫無忌湊上前，眼睛盯著銅礦符號：「陛下，這些地方離大唐太遠。要是想拿下來，得派重兵。」

  「朕打算調嶺南水師過去，直接在島上和大陸上各建個軍寨。先紮下根，再慢慢圖謀內陸。」李世民的手指在圖上敲了兩下。

  「不行！」魏徵板著臉走過來，一腳踩在圖紙邊上。

  「怎麼不行？」李世民瞪他。

  「太遠，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嶺南水師過去，吃什麼？喝什麼？一來一回要半年，真要碰上反抗，連個報信的都回不來。這和前朝打高句麗有什麼分別？那是拿大唐的家底往水裡砸。」

  魏徵越說越來勁，手指快戳到李世民鼻子上。

  李世民不退讓：「前朝敗在沒錢沒糧，現在咱們有高產糧，有新式福船。這麼多好東西放著不拿，給別人留著？」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牧把羊排翻了個面，拿刀劃開肉厚的地方。

  「吵什麼？」他把羊排裝進盤子，端到石桌上，擠開李世民和魏徵。「吃完了再說。」

  李世民也不客氣，抓起一塊最肥的羊排撕咬。魏徵吹鬍子瞪眼，最後也拿起一塊。

  蘇牧擦了擦手，拉過一張空凳子坐下。

  「建軍寨可以，但不能只派當兵的過去。」

  李世民停下嘴：「你的意思是？」

  蘇牧伸出四根手指。

  「港口，農場，醫院，倉庫。這是四件套。」

  蘇牧把手指一根根壓下去，「第一建港口，船得有地方停，能修補。第二建農場，人得吃飯，光靠大唐運糧食，幾年就把國庫吃空了。第三建醫院，外頭水土不服，得有個治病的地方。第四建倉庫，換來的東西有地方放。」

  魏徵咽下嘴裡的羊肉，搖頭：「這四樣建起來，花銷比派兵還大。國庫掏不出來。」

  院門又被推開，李麗質和高陽結伴走進來。

  李麗質手裡抱著一本厚帳冊，聽到魏徵的話，直接把帳冊拍在石桌上。

  「不用國庫掏錢。」

  李麗質翻開帳冊，指著上面一長串數字。

  「大唐食珍商會出錢。海外建這四個地方的花銷，商會包了。」

  魏徵發楞：「商會有這麼多現銀？」

  「發行第三期軍債。就拿新發現的銅礦和香木做抵押。」

  李麗質看著李世民，「商會有個條件。海外據點得歸商署管。軍隊過去只負責防衛港口和倉庫，不許私自去圈地，也不許去搶當地人的東西。」

  李世民眉頭皺起來：「那豈不是束手束腳？」

  「陛下，不搶才能長久。」

  蘇牧倒了杯熱茶喝下去，「你把人家的地占了，人家天天來搗亂。咱們在那邊開農場，雇當地人來幹活，給他們發糧食。日子長了，他們離不開咱們的港口和糧食，這地方自然就歸大唐管了。」

  高陽從後廚搬了一盆熱騰騰的麵條出來，重重放在桌上。

  「師父說得對。我算過了，第一批過去，先開面鋪和糧站。」

  高陽拿碗給李世民盛面，「建港口得僱人抬木頭搬石頭吧？當地人來干一天活，給發兩碗面，或者發三斤米。不用拿刀逼著，他們自己就排隊來幹活了。」

  魏徵端著面碗，好半天沒吭聲。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大道理要勸皇上別亂用兵，結果這幫人算起帳來，比他還要精。

  「可海外容易生疫病。」魏徵找了個新理由，「咱們的人去多了，萬一染上病，帶回大唐怎麼辦？」

  後廚門帘掀開，蘇世端著個黑瓷盤走出來。盤子裡放著幾塊硬邦邦的黃麵餅。

  「魏公不用擔心。」蘇世把盤子推到魏徵跟前。

  「這是什麼？」

  「徐農官從南洋島上帶回來的黃籽粒。當地人叫苞谷。我把它磨成粉，加上海魚乾和海鹽，烤成這種干餅。」

  蘇世拿起一塊餅，在石桌上敲了敲，發出邦邦的悶響。

  「這東西防潮，放上一個月也不壞。吃的時候用水泡開，頂餓。我已經試了三天，水手帶著這個出海，能少帶一半糧食。」

  蘇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接著說，「林老漢那邊傳來話。醫官發現當地人發熱，會嚼一種樹皮。

  徐農官和醫官商量好了，下次出海多帶大夫過去。醫院建好先收購當地的草藥，大唐的大夫和當地的巫醫一起看病。把病治好了，誰還會把咱們當敵人？」

  李世民拿起那塊黃麵餅，用力咬了一口。很硬，咬碎了嚼，有股粗糙的甜味，混著海鹽的咸。

  「好。」李世民把半塊餅扔回盤子裡，「這法子比刀劍管用。」

  他站起身，在院子裡走了兩圈。

  「用糧食換力氣，用看病換人心。大唐的船出去，不是為了去殺人。是為了把路修好，把糧食種出來，把買賣做起來。」

  李世民看向長孫無忌：「明天早朝，就這麼定。商署統籌海外建港的事，兵部出人防衛。先別往內陸打，把這四個地方扎穩了再往裡走。」

  長孫無忌點頭應下。魏徵在一旁也沒再出聲反駁。他端著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

  半個月後。

  泉州那邊第二批船隊已經籌備完畢，滿載著大唐的工匠、木材、藥草和種子，準備去建設那兩個新的海外據點。

  訊息瞞不住，沒過幾天就在長安城的街頭巷尾傳開了。

  茶館裡說書的先生把這事編成了段子，在大堂里講。

  「前朝造大船，是為了下揚州看瓊花，耗盡了民脂民膏。咱們聖人造船，是為了去海外找金山銀山。你們猜，這頭一份功勞是誰的？」

  底下人喊：「還能是誰？蘇記的那位唄！」

  「沒錯！別人打天下用刀，那位爺打天下用鍋鏟。海外番人本來拿著長矛要拼命，人家端出一碗熱麵條，直接把番人吃服了！」

  下面哄堂大笑。

  很快，長安城的百姓給蘇牧起了個新諢號。

  開海食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