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再次遠航
廣州港的潮水,在晨光里泛著銅色。
蘇牧站在碼頭盡頭,腳下的木板被海風吹得咯吱響。
十艘福船停在港口,船身刷了新漆,桅杆上掛著嶄新的風帆。
甲板上堆滿了木箱,都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林老漢站在最前面的船頭,沖碼頭上揮手。
「蘇先生,東西都搬上來了。」
蘇牧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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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正,浪不大,是出海的好日子。
他轉身從推車上搬下幾隻陶罐,遞給等在旁邊的水手。
「辣椒醬,每船分兩罐。」
「熬湯的時候加一勺,能多撐半個月。」
水手接過罐子,掂了掂份量,小心翼翼地抱上船。
「酸菜呢?」
「裝了十缸,放在底艙。」
林老漢從船上探出身子。
「您交代的那個防壞血病的單子,我讓醫官抄了三份,每艘船上都貼著。」
蘇牧點頭,又從推車上拿出幾袋綠豆。
「這個每天都得發,船上悶熱,豆芽長得快。」
「三天一茬,別斷了。」
林老漢應下,招呼人把綠豆搬進船艙。
碼頭上擠滿了人。
玄甲軍站成兩排,腰間掛著橫刀,背上揹著弓箭。
農官抱著一摞冊子,跟醫官小聲說話。
工匠蹲在箱子邊上,檢查綁繩結實不實。
商人最多,足有二十幾個,個個穿著新袍子,臉上掛著笑。
其中一個胖商人湊到蘇牧身邊。
「蘇先生,這趟出海,您真不上船?」
「不上。」
「那萬一碰上麻煩,誰拿主意?」
蘇牧指了指林老漢。
「船上的事他說了算。」
「你們帶銀子跟船,想做什麼生意自己定,但不許跟船員起衝突。」
胖商人陪著笑。
「哪能啊,咱們就是去見見世面,賺點小錢。」
「賺多賺少看本事,但有一條,糧食和淡水不許動。」
「誰敢偷吃偷喝,林老漢有權把人扔下海。」
胖商人收了笑,連連點頭。
李世民是辰時到的。
他沒穿龍袍,只套了件深青色的常服,腰間連玉帶都沒系。
王德全跟在後頭,手裡捧著個檀木盒子。
「蘇牧。」
蘇牧轉身行禮。
李世民擺擺手,走到碼頭邊上,仰頭看那些福船。
「十艘船,四百七十人。」
「嗯。」
「糧食夠嗎?」
「夠三個月。」
「往返加上停靠,兩個月就能回來。」
李世民沒再問糧食的事,從王德全手裡接過木盒,遞給蘇牧。
「開啟看看。」
盒子裡裝著一卷海圖,比蘇牧之前畫的那張大了一圈。
上面標著密密麻麻的航線,每條線都用不同顏色的墨畫出來。
「泉州到南洋,南洋到西洋,西洋再往南……」
李世民的手指在圖上划過。
「朕讓司天監和工部的人,連夜趕出來的。」
「你那張太簡單,萬一船隊走散了,憑那張找不回來。」
蘇牧接過海圖,仔細看了一遍。
圖上多了幾處島嶼的標註,還有洋流的方向。
司天監的人確實下了功夫。
「謝陛下。」
「別謝朕,帶回來點有用的東西就行。」
兕子是最後一個上船的。
她抱著個木雕滾滾,在甲板上跑來跑去。
最後鑽進船長艙,把滾滾塞到林老漢的床底下。
「林爺爺,你得給我帶條大魚回來。」
林老漢蹲下身,笑著問:「多大的魚?」
兕子張開雙臂,比劃了個圈。
「比滾滾還大。」
「那得去很遠的地方才能抓到。」
「那你就去很遠的地方。」
兕子說得理所當然。
「鍋鍋說了,海里什麼都有,只要船開得夠遠。」
林老漢摸了摸她的頭,沒接話。
太上皇李淵拄著拐杖走上船,身後跟著兩個宮人,抬著一壇酒。
「林老漢,這壇青梅酒給你。」
林老漢接過酒罈,沉得手腕發酸。
「太上皇,這……」
「帶回來點海島上的果子,朕要親自釀酒。」
李淵敲了敲酒罈。
「你們要是贏了,回來的時候開壇喝。」
「要是輸了……」
他頓了頓,笑了起來。
「那就沉到海底餵魚。」
林老漢把酒罈抱進艙里,放在最穩當的角落。
李麗質和高陽站在碼頭上,各抱著一本帳冊。
「船上的開銷我都算過了,每艘船三百貫。」
李麗質翻開帳本。
「林老漢手裡有一千貫現銀,到了南洋可以隨時補給。」
高陽在旁邊接話。
「商人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他們帶的貨不能占船艙,只能塞在空隙里。」
「要是敢跟船員搶地方,直接扔下船。」
房青君走過來,手裡提著個藥箱。
「防壞血病的藥我都配好了,每艘船分一份。」
她把箱子遞給醫官。
「還有那張食譜,你們每天對著做,別嫌麻煩。」
醫官點頭,抱著藥箱上船。
蘇牧站在碼頭上,看著這些人忙進忙出。
他突然覺得,自己做的那些東西,已經不只是菜了。
辣椒醬能讓船員多撐半個月,酸菜能防病,豆芽能補充菜蔬。
高壓鍋能節省燃料。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變成了一場能改變世界的行動。
他從懷裡掏出那捲海圖,又看了一遍。
海圖上那些空白的地方,遲早會被填滿。
巳時三刻,船隊啟航。
林老漢站在船頭,揮手示意起錨。
水手們拉動絞盤,鐵錨緩緩升起。
風帆張開,船身晃了晃,開始往港口外移動。
碼頭上的人揮手告別。
兕子站在李淵身邊,踮起腳尖大喊:「林爺爺,別忘了大魚!」
林老漢在船上回應:「記住了!」
十艘船排成一列,緩緩駛出港口。
蘇牧站在碼頭盡頭,看著船隊越來越遠,最後變成海面上的幾個黑點。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一半,王德全從後面追上來。
「蘇先生,陛下讓您回宮一趟。」
「現在?」
「對,說是有要緊事。」
蘇牧跟著王德全上了馬車。
車廂里,他閉著眼歇了一路,腦子裡卻一直在算船隊的航線。
從廣州到南洋,順風的話十天能到。
停靠補給三天,再往南走。
他睜開眼,掀起車簾看了看外頭的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
船隊現在應該剛出海口,還在近海。
馬車停在太極殿外,蘇牧下車進殿。
李世民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紙。
「蘇牧,你過來看看這個。」
蘇牧走過去,低頭看那張紙。
紙上畫著一艘船,船型很奇怪。
船頭尖削,船身扁平,桅杆只有一根。
「這是什麼船?」
「西域商人送來的圖。」
李世民敲了敲桌面。
「他們說,這種船在西洋很常見,速度比咱們的福船快一倍。」
蘇牧盯著那張圖看了好一會兒。
「陛下是擔心船隊碰上這種船?」
「朕不只是擔心。」
李世民站起身。
「泉州那邊傳回來訊息,最近半個月,港口外出現了好幾艘陌生的船。」
「都是這種船型。」
蘇牧沉默了。
「蘇牧,你老實告訴朕,船隊要是碰上這種船,能打得過嗎?」
「打不過。」
蘇牧沒繞彎子。
「福船載重大,適合運貨,但速度慢。」
「這種船要是追上來,咱們跑不掉。」
李世民的臉色沉下來。
「那你還讓船隊出海?」
「因為不出海,永遠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
蘇牧抬頭看著李世民。
「陛下,船隊碰上麻煩是遲早的事。」
「但只要能回來,下次就能做得更好。」
李世民沒說話。
殿裡安靜得只剩下外頭的風聲。
半晌,他才開口:「要是回不來呢?」
「那就再派一支船隊。」
蘇牧說得很平靜。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總有一次能回來。」
李世民看著他,神色複雜。
「你就不怕那些人死在海上?」
「怕。」
蘇牧說:「但更怕大唐永遠困在這片土地上。」
李世民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蘇牧。
「下去吧。」
蘇牧行禮,退出大殿。
走到殿外,他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快落山了。
船隊現在應該已經進入深海。
......
三天後,傍晚。
林老漢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海面。
風浪比預計的大,主帆在半個時辰前,突然斷了一根桅索。
水手正在搶修,但船速已經慢下來。
「林老大,咱們偏航了。」
副手拿著羅盤走過來,臉色不太好。
「偏了多少?」
「往北偏了三十里。」
林老漢接過羅盤,看了看指標。
「先別管航線,把帆修好再說。」
副手應了一聲,轉身往船尾跑。
林老漢握著羅盤,抬頭看天。
雲層很厚,看不見星星。
他嘆了口氣,轉身準備回船艙。
就在這時,瞭望手突然大喊:「林老大!前面有東西!」
林老漢抬頭,順著瞭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海面的盡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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