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試驗幼苗
蘇牧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喝著倒正好。
房青君問:「下一批什麼時候到?總得給這些人一個日子。」
「最快半個月,先按這個日子排。你把名單理好,哪戶領多少都記明白,苗一到就能分,省得人到跟前再翻帳。」
房青君在旁邊添了一筆:「李麗質那邊呢?城南幾家鋪子的供貨可還順當?」
「她這幾天都在盯著,暫且沒出岔子。鋪子上的事還好辦,海上才麻煩。」
蘇牧放下茶碗,從懷裡抽出船圖,避開桌上的水漬鋪好。
「林老漢回程時,有幾艘船跟了他們三天。這是照著船形畫下來的,中原不常見,多半是南洋的商船。」
房青君壓住紙角:「三天?他們也不靠近?」
「只跟著,八成是在探航線。咱們走哪條路,在哪裡停船補水,他們跟這一趟,怕是記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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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青君皺眉:「那下回還走這條路,豈不是正好讓他們等著?」
「下回換路,多備船,也添人手。陛下准了,李靖從玄甲軍挑十個人,先送泉州練一陣,等能在船上站穩,再隨林老漢出海。」
蘇牧收起船圖,免得壓著她的帳本:「真有麻煩,貨可以舍,人得回來。這話陛下也交代過了。」
房青君點頭,將桌邊的茶碗往裡挪了挪,院門恰在這時開了。
李麗質提著食盒進來,高陽和蘇世跟在後頭。高陽走得快,幾步搶到廊下,挨著蘇牧坐下:「鍋鍋,聽說你從泉州帶了好東西回來?擱哪兒了?」
蘇牧笑道:「你倒比送貨的還急。東西在路上,三天後才到。」
高陽撐著凳沿:「還得三天啊?我都跟著過來了。」
「白跑不了,先吃這個。」
李麗質將食盒放到桌上,揭開蓋子,裡面擺著幾樣糕點:「路上買的,都嘗嘗。」
房青君接過一塊,咬下一小口:「這個好,沒甜得膩人。哪家買的?」
李麗質給她指了鋪子的位置,蘇牧卻見蘇世還站在廊邊,便問:「怎麼不坐?面鋪出了事?」
蘇世搖頭:「鋪子好著呢,我來問問師父,婚期定下沒有?」
蘇牧剛拿起一塊糕,聽了這話便笑:「你小子,進門半天不吭聲,原來等著問這個。」
高陽紅著臉推了蘇世一把:「吃你的糕,怎麼一來就問!」
蘇世沒躲:「總得問清楚才好準備。師父,若是定在三月,我得先把面鋪的活安排下去。帳、進貨、誰看鋪子,都不能擠到那幾天再辦。」
蘇牧把糕點放回碟里:「就在三月,日子還等欽天監挑。你先理帳,鋪子照常開著,該備的慢慢備,不至於臨到跟前才通知你。」
蘇世這才踏實:「那我先回去,把這幾日的帳核了。高陽,明天你跟我去鋪子,下個月進多少貨,咱們一起定。」
高陽應了一聲,臨走從食盒裡拿了兩塊糕,追著蘇世出了院門。
李麗質坐到空下來的凳子上,笑道:「一開口就離不開鋪子。你教出來的徒弟,連準備婚事都先顧生意。」
蘇牧道:「他辦事比我穩當,我那會兒可沒這份耐性。」
房青君翻過一頁帳,接了一句:「你當年可沒少讓人操心。」
這話蘇牧沒法接,只得把方才那塊糕拿起來吃了。
幾人又坐了一陣,待帳理完,食盒也收妥,各自回去歇息,院裡的燈才陸續熄了。
三天後,泉州來的馬車進了長安,直奔司農寺。徐農官隨車押送,到門前下車時,衣擺上還沾著一路留下的泥。
蘇牧已經候在那裡,等農官們卸下第一隻木箱,便蹲下來檢視。箱外補了鐵皮,釘子也沒松,底縫封得嚴實,不見漏泥。
撬開箱蓋,裡面還潮著。苗葉蔫了,幾片葉緣泛黃,好在莖沒折,撥開根邊的泥,也沒見腐爛。
徐農官拿袖子擦汗:「蘇先生,路上碰見坑窪,我都讓車伕下去看過才走。就怕趕路趕得急了,把這些苗顛壞。」
蘇牧替他扶住將要合下來的箱蓋:「這一趟辛苦。陶罐呢?先搬到這邊,我逐個看看。」
「全在後面的車上,十三隻,一隻不少。」
徐農官招呼人卸車,十三隻陶罐沿牆擺開。每株根上都留著泥團,罐底積了一層水,搬動時還輕輕晃蕩。
蘇牧挨著檢查完,囑咐道:「先別急著往一塊兒栽。後院試驗田劃一小塊出來,單獨種,別和原來的苗混了。」
徐農官應下,叫了兩個人去收拾田地,餘下的人守著箱罐等候。
蘇牧回到木箱前,托著泥團取出一株。莖上的舊裂口已經收干,黃邊的葉子雖沒恢復,枯處也沒往裡延。他翻過葉背檢視,才將苗放回原處。
懷裡的黑種子也被他取了出來,可將種子放到莖葉旁邊,仍認不出是不是一路東西。他沒敢憑這個下斷語,重新包好,另行收著。
徐農官從後院回來,鞋底沾了新泥:「地收拾好了,蘇先生,現在種嗎?」
「種,趁天還沒黑。陶罐抬穩些,別傷了根。」
眾人將苗送到後院。試驗田就在籬笆里,地方不大,留出的空地已經松過土。徐農官分派人挖坑、提水,蘇牧守在旁邊,碰上泥團不好脫罐的,便搭把手托住。
十三株苗栽完,天已經暗了。有人提來燈籠,徐農官借光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露根的,才讓人收拾家什。
蘇牧隔著籬笆交代:「每天都來看看,哪株發了新葉,哪株黃得多,都記下來,別等隔了幾天再憑記性補。」
徐農官道:「明早我就來,另備一本冊子專記這些。」
「水也別澆得太勤,先摸土,幹了再澆。剛送來時罐底還有積水,根不能老泡著。」
徐農官逐條應了,蘇牧才離開試驗田。走到門口,他又回身囑咐了一遍夜裡照看的事,這才登車回家。
車出了司農寺,沿街往城東走。他靠住車壁,抬手按了按衣襟里的紙包。十三株苗都已下地,偏偏這一顆還沒個著落。
要不要另找個盆,單獨育苗?
他解開紙包,藉著車簾縫透進來的光,把種子翻了兩遍,末了還是收了回去。只有一顆,經不起胡亂折騰,等明日問過徐農官,再定怎麼種。
到了小院,房青君還坐在廊下,帳本攤在桌上,旁邊給他留著茶。
她擱筆問:「都種下了?」
蘇牧坐下來,揉了揉蹲得發酸的腿:「十三株,一株沒落。路上養護得還成,根沒爛,接下來得看緩苗怎麼樣。」
房青君合起帳本:「若是能活,種苗的事也該先備著。到時候再有人登記,不能又只讓人等。」
「這批先別許給人。」
蘇牧端起茶碗:「辣椒苗照舊分,新送來的得另算。眼下連長不長得好都沒準,更別提分苗。等司農寺那邊有了結果,咱們再排。」
房青君將帳本往自己這邊收了收:「成,我把兩邊分開記,免得混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王德全提著燈籠進來,另一隻手捧著信,走得急,到了廊前才站住。
「蘇先生,北方送來的戰報。」
蘇牧接過信,拆封看完,茶也沒再喝。
房青君問:「北邊出事了?」
他將信遞過去:「草原諸部正在集結。李靖判斷,他們是趁著咱們海軍南下,藉機試探大唐,看看朝廷能抽出多少兵力應付北邊。」
房青君把信從頭讀到尾,手指壓住信紙下緣:「陛下打算怎麼辦?」
「以戰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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