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春卷

  第191章 春卷

  蘇牧順口說了一句,沒作過多解釋,轉身去拿碗。

  李承乾看著這三個捲起來的東西,半透明的餅皮里隱約能見到綠色和橙色,熱氣從切口處往外冒。

  他提起筷子,夾了一個,咬下去。

  麵皮薄,沒什麼嚼勁,但韭菜一壓破,裡頭的汁水直接出來了,清甜帶著辛辣,春筍的脆混著肉絲的嫩,幾種東西在嘴裡一塊兒動。

  他咽下去,第二口接著來。

  這次沒用筷子,直接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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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兕子抬起頭,腦袋歪了歪。

  「鍋鍋,承乾鍋鍋在搶系子那份。」

  「那是本來就他的份。」蘇牧坐在台階上,接了小兕子遞過來的那根啃剩的春筍段,隨手咬了一口。

  小兕子聞言嘟著嘴,但看著李承乾那個吃相,也沒再爭。

  三個春卷吃完,李承乾把砂鍋里的湯也喝了大半。

  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臉上比來時多了點顏色,眼睛裡那種渙散的勁兒也散了許多。

  內侍站在一旁,臉上那個替主子松出來的神色藏都沒藏住。

  李世民走過來,在李承乾旁邊坐下,沒說別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承乾沒動,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蘇先生。」

  他抬起頭,「這個叫咬春?」

  「民間有這說法。」

  蘇牧捏著那截竹筍,「立春前後吃,取個意頭。」

  「什麼意頭?」

  蘇牧把那截筍段翻了個面。

  「春氣往上走,萬物都在破土,憋著不動只會爛在地里。」

  「吃一口,咬住這股氣,跟著一塊兒往上。」

  李承乾沒說話。

  院子裡的風吹過來,把案板上幾片散落的韭菜葉捲起來,又落下去。

  這話不是什麼大道理,蘇牧說得隨意,語氣比點評一道菜好沒多少,可不知為何,李承乾聽進去了,而且是往深處聽進去的那種。

  他在東宮待了一整個冬天,讀書,背典,被詹事府的一幫人輪番盯著考核經義。最怕聽的不是責罰,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儲君當如何如何」。

  好像他不是個人,只是那把椅子的附屬品。

  憋著,壓著,憋出了病來,結果還是憋著。


  蘇牧那句話說的是春筍,說的是春氣,李承乾聽著,覺得說的是自己。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蘇牧把那截筍段隨手扔進木桶里,拍了拍手,「你現在不是那個最高的,愁那麼多費腦子費力氣,到頭來還是病了,值當嗎。」

  「你是說————」

  「我是說,少思多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干別的。」

  蘇牧站起身,對著灶房那個方向揚聲喊了一句。

  「王德全,把剩下的春卷餡料重新炒一份,太子沒吃夠。」

  李承乾猛地想笑,那個笑憋了一下,到底還是出來了。

  這是他在東宮以外,第一次笑得這麼放鬆。

  李世民坐在旁邊,什麼話都沒說,把手裡那碗醃篤鮮的湯推到了李承乾面前。

  「喝。」

  「兒臣已經喝了兩碗」」

  「再喝一碗。」

  李承乾接過碗,低頭喝湯,父子兩個就這麼並排坐在院子裡,沒什么正經的話,卻比東宮那些端正的父子談話更像那麼回事。

  李麗質站在灶房門口,房青君在她旁邊,兩人往這邊看著,誰也沒去打擾。

  就在這當口,偏房那扇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頭被推開。

  李淵踢踏著那雙半舊的布鞋走出來,頭髮睡得亂了一邊,眼睛還沒徹底睜開,搭著門框打了個悠長的哈欠。

  「咦。」

  他掃了一圈院子,視線落在李承乾身上,愣了一下。

  「承乾也來了?」

  李承乾趕緊起身行禮。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

  「坐坐坐,別一驚一乍的。」

  李淵擺擺手,眯眼看了看日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噼啪響。

  他低頭看見桌上那半盤春卷,手已經伸過去了。

  蘇牧在院子另一頭,頭也不回。

  「那是太子的。」

  李淵的手頓在半空。

  「就夾一個。」

  「沒有。」

  李淵訕訕地收回手,轉了個方向,坐到旁邊的空凳子上,沖王德全使眼色。

  「去給老頭子弄一碗來。」

  「王德全,炒新的,別給他剩菜。」蘇牧補了一句。

  李淵樂了,指著蘇牧哈哈笑了兩聲。


  笑完之後他拍了拍腿,臉上那個剛睡醒的慵懶散了大半。

  「對了,蘇牧。」

  李淵朝院子中間那片荒地揚了揚下巴,那裡昨天才用石灰划過線,工部的人報了個動工的吉時。

  「農家樂,今天能開工了吧?」

  蘇牧這才抬起頭。

  院子裡的春日曬進來,把那片荒地照得有點刺眼,角落裡有兩三根剛破土的野草,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能開工了。」

  「好!等我回去換身衣裳,明日再來!」

  大安宮的早晨被一陣叮里哐哪的響聲震碎了。

  李淵站在銅鏡前,把那件繡著團龍紋的明黃常服扯下來扔在一邊。

  他從床底下的木箱子裡翻出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布料有些糙,磨在皮膚上甚至帶著點刺感。

  老太監王德全嚇得差點當場跪下,兩隻手伸在半空打哆嗦。

  「太上皇,這萬萬使不得鴨,這可是賤民穿的粗綢————」

  李淵一邊系腰帶一邊瞪人。

  「屁的賤民,蘇牧說了,下地幹活得有幹活的樣子。穿著那身寬袍大袖,是去鏟屎還是去拌尿?」

  他也不理會太醫署那些人驚恐的神情,趿拉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拎起牆角那把早就準備好的生鐵鋤頭。

  鋤頭被磨得鋥亮,反射著清晨並不刺眼的陽光。

  李淵大步流星跨出房門,那條平日裡總喊酸痛的老寒腿,這會兒利索得像是剛成年的小伙子。

  御膳房後院的那塊荒地,已經被人用石灰畫好了圈。

  蘇牧大搖大擺地坐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根新鮮的胡蘿下嘎嘣嘎嘣嚼著。

  他沒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用手指了指東邊那一塊。

  「老李,那邊的土還沒翻。別在那兒戳著,趕緊動起來,晚了趕不上飯點。」

  大唐開國皇帝李淵,此時不僅沒生氣,反而嘿嘿一笑。

  他吐出一口唾沫啐在手心裡,用力揉了揉,然後死死攥住鋤頭把手。

  「看好了,老頭子我當年在太原起兵前,也是正兒八經擺弄過莊稼的。

  鐵鋤頭重重砸進土裡,掀起一塊帶著濕氣的黑色泥餅。泥土的芬芳散開,李淵彎下腰,動作雖有些生澀,卻極其用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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