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咬春

  第190章 咬春

  李世民走過來扶了他一把,把人引到院子裡的木凳上坐下,回頭看向蘇牧,神色裡帶出幾分焦急,卻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

  「蘇牧————」

  蘇牧已經轉身走進了灶房。

  「你進來說話。」

  李世民跟進去,李承乾要起身,蘇牧從灶房裡伸出頭。

  「太子在外頭坐著就行,日頭出來了,不冷。」

  李承乾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小兕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他旁邊,把小木凳往他身邊蹭了蹭,仰著腦袋看他。

  「鍋鍋能把人治好,鍋鍋厲害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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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頭很篤定,說完低頭去擺弄手裡那根沒啃完的春筍段。

  李世民進了灶房,壓低聲音。

  「這孩子從小脾胃就弱,太醫署那幫人老一套,不是黃芪就是黨參,結果越補越堵。」

  「你上回用酸湯肥牛把他從昏迷里拔出來,這次————」

  「行了。」

  蘇牧打開灶台旁邊的矮櫃,翻出幾樣東西。

  「少廢話,你去院子裡陪你兒子坐著。」

  李世民頓了頓。

  「你這態度一」

  「嫌棄就自己下廚。」

  李世民沒再說話,走了出去。

  灶房裡安靜下來,只剩蘇牧在裡頭翻東西的動靜。

  李麗質站在門口,低聲問了一句。

  「蘇先生,皇兄這症候,當真能靠吃食調理?」

  「這會兒不是大病,是入春後脾胃還沒調過來,加上在東宮憋了整個冬天,氣血不順。」

  「之前太子在我這裡待了幾次,吃的不也挺好?」

  蘇牧把手邊的一隻細口瓷罐搬出來揭開蓋子,一股清幽的香氣散出來,是曬乾材壓緊在瓷罐里的那種味道。

  「太醫那路溫補,對症倒不錯,問題是時機不對。」

  「現在是春天,不是冬天,人身上的陽氣往外升,這時候往裡塞大補的東西,堵在中焦,越補越難受。」

  「順著時節走才是正道。」

  他拿出兩根蘿蔔,又從外間端進來那半籃子剩下的雷竹筍,醃篤鮮用過之後還剩了不少。

  蘇牧把蘿下和剩餘的春筍都洗了,切成寬條,厚薄均勻。另起一口小砂鍋,底部鋪幾片生薑,倒進去一瓢清水。


  從掛架上取下一把曬乾的紫蘇葉,顏色深紫,香氣沖鼻,揉碎了扔進鍋里,再從那隻細口瓷罐里挖出一小勺豆豉同樣下鍋,最後是春筍和蘿蔔。

  灶膛里加了兩塊細炭,火勢不大,砂鍋里的水緩緩升溫,沒到沸就壓低了火頭,讓裡頭咕嘟咕嘟地慢慢頂著。

  王德全在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開口。

  「蘇先生,這就是給太子殿下調理脾胃的食療?蘿蔔筍子豆鼓,這也太素了些,殿下三日未進食,這...

  「」

  「三天沒吃東西,你難道上來就給他啃大肘子?」

  王德全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砂鍋咕嘟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

  蘇牧掀開蓋子,拿長柄木勺在湯里攪了一圈。

  蘿蔔已經燉得半透,春筍顏色泛白,湯水清亮,豆鼓的咸鮮和紫蘇的辛香混在一塊兒,不算濃烈,卻往鼻子裡鑽得很深。

  他端著砂鍋走出去,在院子裡那張矮桌上放下。

  李承乾坐在木凳上,脊背靠著院牆,春日的太陽曬在身上不算暖和,臉上那點血色還是沒回來,只是眼神沒來時那麼渙散了。

  小兕子蹲在他腳邊,用小木瓢在地上挖坑,嘴裡念念有詞,大概是在給什麼蟲子修宅子。

  蘇牧把一個乾淨的瓷碗推到李承乾面前。

  「先喝湯。」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清淡的東西,沒多說,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湯水入嘴,第一口是豆鼓的咸,第二口回味時才品出竹筍的清氣,再往下咽,喉嚨里有股子暖意慢慢散開。

  不燙,不澀,也不膩。

  他又喝了一口。

  旁邊的內侍已經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

  李世民站在菜地柵欄邊,手裡端著剩下的醃篤鮮,表面上是在看那幾株被扶正的土豆苗,視線其實一直往院子裡飄。

  李承乾把那碗湯喝完了,放下碗,摸了摸肚子,神色有點茫然。

  「餓了。」

  他自己也像是沒料到這兩個字會從嘴裡出來。

  蘇牧拿過空碗,掂了掂。

  「等著。」

  他轉身進灶房,把那口小砂鍋移到灶台一側保溫,另起了一口平底鐵鍋。

  案板上還剩半把韭菜,細長,油綠,葉尖挺括,是清早剛割的。他拿菜刀去根,把韭菜疊成整齊的一束,刀刃壓下去。


  極快。

  幾乎沒有聲音。

  韭菜在案板上散開,切口齊整,每一根都是三寸長。

  旁邊站著的王德全縮了縮脖子。

  他見過蘇牧切菜,但每次看都還是覺得那把刀不像在切東西,更像是在照著某個看不見的標尺劃。

  接下來是一根胡蘿蔔,蘇牧左手壓著,刀橫著片,薄薄一片片揭下來,碼整齊之後再豎著一推,胡蘿下就成了細條。

  再是醃篤鮮用剩的半截春筍。

  最後是一塊精瘦的豬後腿肉,不帶一絲肥,刀刃斜著走,把肌理切斷,一根根紅白分明的肉絲鋪開在案板上,粗細和韭菜相仿。

  四樣東西擺在一起,蘇牧拿手指撥了撥,長短基本一致。

  王德全吞了口唾沫。

  這種刀工,尚食局那幾個自詡高手的師傅看見了,怕是連菜刀都不好意思再提。

  蘇牧拍了拍手,從灶台邊拿過一碗提前和好的燙麵團。

  燙麵勁道少,但延展性好,擀開來薄得能透光。

  他揪下一個小劑子,掌心按扁,擀麵杖來回滾兩遍,一張比巴掌略大的薄餅攤在案板上,半透明的,邊緣極薄。

  鐵鍋燒得發煙了。

  蘇牧倒油,油一入鍋立刻炸開。肉絲先下去,鐵鏟撥散,七八秒起鍋,只斷生,不多留。

  胡蘿下絲和筍絲下鍋,翻炒,不到一分鐘。

  最後韭菜進去,加鹽,顛鍋,鍋鏟撥三下,出鍋!

  從下料到出鍋,整個過程沒超過三分鐘。

  炒出來的餡料顏色鮮亮,韭菜還是綠的,胡蘿蔔橙紅,肉絲白潤,堆在盤子裡熱氣騰騰。

  蘇牧把薄餅放在鐵鍋里略烙一下,兩面都烘到微微起了白點,軟而不硬。他把餡料鋪在餅上,從一端捲起,卷得緊,兩頭稍微收一下,放在盤子裡。

  三個,並排擺著。

  他端著盤子走出去,擱在李承乾面前,順手把砂鍋也拎出來在旁邊放好。

  「咬春。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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