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該不會是你兒子吧」

  「他該不會是你兒子吧」

  「嘖嘖嘖~

  真是一場好戲吶，但凡慢上一步，就看不著嘍。」

  張楚被挪移走後的三息之後，有譏諷之聲遙遙傳來，引得築基真人皺眉，弗述妖們哈氣戒懼。

  「哦，好在哪裡？」

  築基真人用大拇指揩去臉上殘血，循聲淡淡反問。

  「沙沙~刺刺~」

  伴著粗糲中帶著尖銳，隱含顆粒感的異響，一個矮壯中年男子遠遠走來。

  他頭髮和鬍鬚亂糟糟、油膩膩的，背上負著木箱子，雙手分別拿著粗陶碗和一把菜刀，一邊走來，一邊百無聊賴地用碗底磨刀發出刺耳異響。

  「這世上萬事萬物，都可以用做菜來解釋，徐老怪你剛剛的那出戲，就像是殺雞用上了牛刀，結果小雞仔跑了，反過來還濺你一臉血，多好啊，多稀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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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怪」冷笑一聲，反唇相譏：「廚子，你養的那頭豬徒弟呢，眼看著就要收成了，結果豬頭都讓人給剁走了，那場戲，難道就不好？」

  中年男子——五散人之廚子—磨刀的手一頓，粗陶碗在他手中化為齏粉落下，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徐老怪，冷冷道：「真是好口才，怪不得方士寧願躲著，也不願意跟你這個當爹的碰面，敢情是說不過你啊。」

  字面上似是稱讚，廚子臉上的譏諷之色，更勝過之前十倍。

  「廚子，你喚本座一聲世叔，本座也當得起；

  直呼本座姓名，亦不挑你理。

  但是，本座已經坐視那個不孝子被你們算計到身隕，你要是再敢提他，就別怪本座不講情面了。」

  徐老怪毫不避讓地與廚子對視，目光交擊了一息後，廚子先一步錯開目光，抿了抿嘴，終究沒有再提「方士」二字。

  徐老怪隨即看向另外一側空蕩處，淡淡地道：「無面，你還要看戲到什麼時候？」

  此話一出，廚子不由得握緊手中菜刀，同樣看向那處空蕩。

  那裡，一個無眼、無鼻、無口————

  臉上五官皆平平整整的人，突兀地出現。

  無面人。

  他現身時候的感覺極其特異，就像是一直在那裡，從來沒有動彈過分毫。

  無面溫和拱手道：「果然瞞不過徐前輩。」

  他再面向廚子，聲音中帶著笑意：「廚子，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廚子將菜刀一拋，任由它空中翻轉著落回背後木箱子裡，聲音從牙齒縫裡進出來：「我怎麼能不來？

  好不容易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自然要來上一趟，跟小雞仔算算帳。」

  他深深地看了無面一眼，突然問道：「你呢無面，你又來了多久？」

  徐老怪同樣看向了無面。

  無面停頓了一下，道：「剛到。」

  廚子也不知道信與不信，「呵」了一聲，便揭過了此事，轉而道：「怎麼樣，我們仨聯手一次，將那隻小雞仔翻出來？

  我就不信，在這南州城裡，還有人能逃過我們三人聯手追擊。」

  徐老怪點了點頭，道：「可。」

  在兩人的目光逼視下，無面緩緩搖頭，溫聲道：「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區區一個練氣，逃，便逃了。

  再敢出現，順手碾死不遲。」

  「嗯？」

  徐老怪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廚子周行數步，冷笑出聲：「呵，無面呀無面，你是真的這麼想的？」

  無面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帶出了鋒芒：「不然呢，廚子你有什麼高見？」

  「高見不敢當，我就是個只會做菜的廚子罷了。」廚子擺擺手，意有所指地道：「不過有些道理是相通的，就像我要做個菜，一般先起鍋燒油，蔥姜蒜爆香，但沒有一次是想吃的蔥姜蒜，而是其他的主料。」

  無面淡淡地道：「有話直說。」

  廚子一拍手：「那我就說了啊，無面你之前動作不斷，全都跟那隻小雞仔有關，我還以為你跟他有什麼私怨，現在看來，那只是蔥姜蒜爆香啊，你的主料還沒下鍋呢。」

  「哦。繼續說。」無面不置可否。

  「你折騰那麼多，阻攔他來南州，不會是————」

  廚子緊緊地盯著無面的臉，「————想要保他吧。」

  無面沒有五官的臉上，竟然生生擠出了笑意，憑空生出幾分驚悚恐怖來，饒有興致一般問道：「哦，非親非故，我為什麼要保他？」

  廚子一拍大腿：「對啊，為什麼呢？

  別說非親非故，就是摯愛親朋，你無面也不放在心上。

  除非————」

  無面不應，只是將平平坦坦的臉對著廚子。

  「————他該不會是你兒子吧？」

  這話一出，場中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徐老怪眼中精光爆射，廚子眯起了眼睛，無面雙手攏於袖中，三人不知不覺中成三角站位，像是在對峙，在防備。

  突然「哈哈哈哈~~~」

  三尊築基真人，毫無徵兆，又無溝通地，或前俯後仰，或拍腿指人，或捧腹搖頭，一起放聲大笑起來。

  「啪啪啪~」

  廚子用掌心輕拍著嘴，毫無誠意地道：「玩笑，玩笑罷了。」

  無面深以為然地點頭：「確實很好笑。」

  徐老怪臉上笑意瞬間消失，拂袖而去：「你們自便，本座去尋那小兒問上一問，他從何學得的方術？」

  徐老怪身影幾個閃現，消失在南州城深處。

  同時散去的，還有那從龍江中爬出的數百上千弗述妖。

  廚子緊了緊木箱子的背帶，轉身向後擺手：「無面，我尋摸食材去也，等下做一鍋黃燜雞米飯，記得一起來吃啊。」

  話音落下，他選了一個方向離去。

  無面過了好息後，廚子的背影幾不可見了，方才輕聲回應：「一定。」

  僅剩下他一人後，無面又踱了數步，在張楚此前站立處頓了頓，最後了無痕跡地突兀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州城，地下數十丈。

  粗壯的石柱支撐著粗糙洞窟，地面散落著一塊塊磨盤大小的靈石原石，在泛出晶瑩的冷光。

  一道陣紋閃過，洞窟里憑空出現了兩個人影。

  「媽呀~

  我們竟然活著逃掉了。」

  金滿堂一屁股坐到一塊靈石原石上，胖臉上全是冷汗，擦之不盡，後怕不已地道：「大師兄，剛剛那尊真人是誰？氣息好恐怖！」

  張楚抿了抿嘴唇，感受著最後時刻強行從煉妖壺中召走弗述妖的那股力量，冷然出聲：「築基巔峰的大修士，五散人之一的瀛洲方士徐未央之父，方術一道空前絕後的宗師徐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