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地籠，食月

  第114章 地籠，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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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洞神，就那麼迫不及待嗎？」

  曲凌雲不滿地看向對面落座的洞人，語帶譏諷：「你回去跟東陽神說，老夫還要再考慮一下。」

  張楚搖了搖頭，先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曲凌雲循著他所指望去，只見聚為鉛雲的鴉群安靜下來，停止了嬉戲，齊齊用通紅的眼睛看下來。

  如在，警惕。

  「你是————」

  曲凌雲若有所悟，壓低聲音的同時，順手拿起棋子在棋盤上應了一手。

  張楚沒有直接回答，繼續拈著棋子拍在棋盤上，轉而問道：「香山下的那個熔爐，是做什麼用的？」

  曲凌雲神情劇震，捏在手中的棋子掉落，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你是誰？」

  張楚俯身幫曲凌雲撿起棋子，道：「總不能只是用來跟同歸於盡的吧？」

  曲凌雲此時表情跟見鬼了沒什麼區別。

  他的確是做著同歸於盡的打算，並且真的有可能做到。

  只是不忍心孫女曲菲兒，宗門蕭伯非，還有他畢生心血的那本《東遊記》，這才遲遲下不了決心。

  但這些，不應該有人知道才是。

  曲凌雲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氣，落子打入，同時道：「老夫現在才信你不是洞神派來的人。

  張楚貼了一子，輕笑道：「因為祂們也不知道那是個能把香山還有祂們一起炸上天的大寶貝嗎？」

  曲凌雲輕蔑一笑：「一群披鱗帶角的畜生，懂得什麼寶物，祂們還以為是先天靈寶，增長修行呢。」

  「曲老，你還沒回答我，熔爐何用？」

  「你是誰？」

  棋盤上，棋子不斷增加，本就是殘局，轉眼間就進入到了官子階段。

  棋盤外，眼看對話也要進行不下去了。

  張楚欠了欠身，帶著幾分崇敬道：「靈宗神變張楚，感謝老師兄數十年顛沛流離，為宗門探明東海形勝。」

  「啪」地一聲，一本封面寫著《東遊記》三字的冊子，拍到了石桌上。

  「菲兒她————」

  曲凌雲激動地看向對面，想直接問，又擔心得到一個不好的回答。

  既然孫女貼身收藏的《東遊記》出現在這裡，至不濟，對面這人也是見過曲菲兒的。

  「曲師妹安然無恙。」

  張楚鄭重點頭，給出了肯定回答，接著又取出巽風使令箭，拍在《東遊記》上，接著道：「我以暫執巽風使的身份，代宗門感激老師兄的付出。」

  前後兩樣東西，足以證明張楚的身份。

  「你是蕭師弟口中的大師兄？」

  曲凌雲先是狂喜，緊接著猛地想到了什麼似的，露出驚駭之色：「不好，七十二洞神是衝著你來的。」

  張楚抬手一止，看著曲凌雲的眼睛道：「請老師兄說明熔爐一事，這就是你花了多年時間搜尋，想以此為樹神求封的功勞？」

  提到樹神，曲凌雲臉上不由得露出黯然之色，隨即又飛快振作起來，語速極快地道：「確實，老夫這次怕是無幸，更應該勞煩師弟，將這寶的消息帶回宗門。」

  曲凌雲伸手點了點地下，道：「七十二洞神搞錯了，這不是什麼修行勝地，而是選好地方，特別布置下來的誘捕牢籠。

  類似的東西，漁民放於海上，每隔一兩天去取，謂之地籠」；

  獵戶置於獸徑，時而去撿取兔子、野雞，謂之套子」。

  所謂的七十二洞神，就是七十二個獵物，驅動熔爐，就是汲取、血祭七十二洞神，以之—煉寶！」

  隨著曲凌雲快速道來，張楚早有的猜測徹底清明了起來。

  敢情，七十二洞神，確實是有些悽慘。

  什麼封洞神，什麼實力快速提升，什麼上十二洞，中二十四洞，下三十洞————

  全都有了答案。

  這就像是漁民在海上放的地籠，有的是蟹籠，有的是蝦籠，有大有小，能進不能出，結果都是準備拿祂們當一盤菜來用。

  張楚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感覺就像是坐在一座火山口上，同時在心中對放置那件熔爐的前輩大能，豎起了大拇指。

  真是太陰險，太流氓了。

  仗著鄉下妖怪的沒見識，偷偷將熔爐安放下來，然後就不管了。

  隨著時間推移，七十二洞肯定會住滿洞神，並且還會自己慢慢長肥。

  等火候足了，那位大能就會從天而降，扔下一件法寶胚子，啟動熔爐，接著就什麼都不用幹了。

  七十二洞神就會被徹底煉化，差一點的是柴薪，好一點的變材料，最終盡數供養給器胚，成就法寶。

  煉寶成功之後，尋下一個地方，繼續下籠子，默默算算時間，準備再次收穫。

  「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座香山，其實是一處被遺忘的地籠。

  熔爐早就積攢夠了能量、材料、薪材，甚至遠遠溢出，但卻沒有等來收割的人。」

  張楚總結了一番，曲凌雲欣慰地點頭。

  這，就是他準備獻給靈宗的功勞。

  不管當年那位下地籠的前輩高人，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本人既沒有來收取籠子，後人也沒有來繼承遺澤，以至於養出了空前強大，甚至有能力造反的七干二洞神。

  反正，曲凌雲用了前後不下半年的時間，重新找到了拴著「地籠」的繩頭。

  只要他將這番發現，以及能啟動熔爐的「繩頭」一交，就等於為靈宗貢獻了一個現成的，能祭煉一件寶物的機會，同時，還能繼續去下地籠，長久地收割。

  張楚滿意地連連點頭。

  細腰帶回來曲凌雲命運支流里表現的時候，他就有了猜測，這才有了這一番碰面，冒險坐談，不然他肯定是試著捲走曲凌雲，不成的話也就罷了，保全自身為上。

  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曲凌雲說完了心中秘密，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精神不僅沒有見好，反而顯得愈發地萎靡起來，就像是一個百歲老人，連熬了三個晚上通宵似的，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老天也算待老夫不薄，臨死前還能親眼得見我靈宗才俊，百年辛苦不曾白費，宗門昔年培養不曾空置，老夫死也瞑目了。」

  曲凌雲精氣神盡乎散盡，人卻顯得愈發地平靜，之前那種焦躁一掃而空，繼續道：「張師弟，東陽神他們受人指使，確實是衝著你來的，你帶著老夫這本拙作，速速回歸宗門，如有可能的話————」

  曲凌雲遲疑著道：「————儘可能地帶上菲兒，不行的話，還是以保全自身為重。

  老夫不能讓宗門玉樹，因我這個廢人，淪陷在這個地方。

  速去，速去！」

  張楚看著眼前老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他忽然就有點明白，在另外那一條命運支流里，這個老人為什麼那麼毅然決然地激發熔爐，與七十二洞神同歸於盡。

  裡面，孫女曲菲兒的死是一部分，更大的原因，怕是因他之故，導致宗門玉樹死於香山，無顏再回歸宗門之故。

  「曲老，曲師妹也好，《東遊記》也罷，你自己帶回宗門會更好一些。」

  張楚婉轉地拒絕了曲凌雲的建議。

  曲凌雲苦笑著，當著他的面起身，隨便走了兩步，當第三步邁出去的同時，一條黑紅色的鎖鏈浮現出來，一頭銬在曲凌雲腳踝，一頭向著腳下山體延伸進去。

  這條鎖鏈半虛半實，充斥著與頭頂烏鴉群同出一源的氣息，顯然另外一頭應當就是握在東陽神這尊七十二洞神之首的手上。

  曲凌雲苦笑著道：「只要這條鎖鏈一斷，東陽神馬上就會出現。」

  張楚眉頭一挑，問道：「祂不是不能離開香山嗎？只要我們動作夠快————」

  曲凌雲擺手打斷：「不行的，這個地籠下得太久，把獵物養得太肥了，在熔爐沒有激發之前，以東陽神的實力，其實是可以短暫離開的，我們逃不掉。

  除非宗門九山的頂尖築基出手————」

  他言下之意張楚聽明白了。

  普通築基還不成唄。

  想到這七十二洞神，搞不好已經被養到了連「地籠」主人都沒有想到過的肥碩，張楚不僅沒有露出擔憂之色，反而兩眼放光。

  機會啊！

  這個無主的地籠，他要姓張了。

  「那就不急了，曲老請安坐，我們先下完這殘局，等上一等。」

  張楚伸手邀引。

  曲凌雲疑惑地坐下，問道：「等什麼？」

  「等一條狗！」

  張楚拍下一子，在最後的官子階段，悍然開啟了劫爭。

  夜魔洞外，天狗吐出風刃，割斷了束縛蕭伯非的鼠毛，被吊了許久的蕭伯非終得自由。

  落地後，蕭伯非一個踉蹌，要不是曲菲兒趕忙上前攙扶，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掙開攙扶，惡狗撲食般撲到天狗面前，嚎道：「大師兄，你總算來了。」

  天狗呆住了。

  曲菲兒捂口而笑，小聲提醒：「蕭師兄，它應該不是大師兄。」

  「嗯？嗯！」

  蕭伯非不知道第幾次臉漲得通紅。

  與此同時，群鼠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瘋狂地湧來。

  天狗下意識地就想退縮，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那是張楚在說出「神通借你一用」時，摸著白犬細腰的腦袋說的。

  「你的神通借用很了不起，大概率能借用神變。

  返祖溯源，神變天狗。

  所以，不要怕，吞就完了。」

  天狗本來怯懦的神情變得堅定，衝著鋪天蓋地而來的老鼠，張開了大口。

  下一刻，天上月晦，天狗食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