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壽春納權

  陸遜聽完郭嘉之話，神色坦蕩如初，躬身拱手。

  「郭尚書說笑了。國有嚴明律法，家有規整家規。大魏商法既定，國法昭昭，陸家家訓也素來戒貪戒私，奉公守禮。

  這些族人竟然膽敢觸犯國法，私牟利權，便是明知故犯，自蹈禍端，觸犯之前，便該預知今日罪責，想好落敗結局。

  法理當前，私情為輕，陸遜身為朝廷武將，陸氏族人，更不可徇私枉法，私下運作，否則便是知法犯法，辜負聖恩。」

  稍作停頓，陸遜再度開口，算是表明吳郡四姓的立場。

  「昔日下官任職南都，常與孔明論及時局，暢談天下。下官素來敬佩孔明經天緯地之智，亦敬蘇將軍百戰定亂之勇。

  大魏新朝肇基，聖主賢明，名臣輔政，猛將鎮疆，朝堂文武齊心，朝野清明安定。我等世族子弟，地方官吏，若是依舊看不清天下大勢，貪戀私權，心存僥倖逆勢而為，便是愚鈍至極，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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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聞言朗聲大笑，眼底試探之意盡數散去，只剩幾分由衷讚許。

  「伯言眼光通透，心性澄澈，審時度勢，公私分明，實屬難得。不過此番江南亂象未平，私弊根源未除，尚有一事，需勞吳郡四姓鼎力協助，共破困局。」

  陸遜當即躬身領命，毫不猶豫。

  「郭尚書但有所命，四族必傾力為之，絕不推辭。」

  壽春廳堂議事落幕，揚州暗流卻從未停歇。

  四日光陰轉瞬即逝，會稽郡山陰縣城，那處偏僻幽靜，常年無人往來的隱秘小院之內，江南幾大核心士族家主再度隱秘齊聚，重開密會。

  堂中燭火幽暗，光影搖曳，氣氛沉凝壓抑，人心惶惶，各懷揣測。

  賀氏家主按捺不住心中焦灼，率先開口發問，語聲帶著幾分不安與急切。

  「蘇將軍與郭尚書，如今是否依舊停留在淮南壽春？你們覺得，他們多日按兵不動，不查不訪，不進江東，究竟是何用意？」

  謝明微微頷首，神色凝重，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摩挲掌心，沉聲回話。

  「沒錯，這二人如今依舊坐鎮壽春，數日以來毫無動作，靜默觀望，既不派兵下鄉稽查，亦不傳喚士族問話，動靜全無，深不可測，根本猜不透二人心中謀劃。」

  盛氏家主見狀強行寬慰眾人，故作樂觀地放聲笑道：

  「依我之見，不過是二人自知江南私弊盤根錯節，牽連甚廣，難以徹查，心知此番差事棘手難辦，無從下手，索性駐兵淮南，敷衍了事。

  只需拖延時日，查無實據，待時限一到，便可草草復命，迴轉洛陽。諸位以為如何？」

  堂中眾人盡數沉默無言，無人附和，神色依舊凝重緊繃。

  在場之人皆是盤踞江南百年的世家掌舵者，久經世事，深諳朝堂權謀，無人相信蘇屹與郭嘉這般帝王近臣，開國重臣，會如此輕易敷衍差事，草草收場。

  二人一文一武，智武雙全，素來行事縝密，殺伐果決不說，絕非可輕易糊弄，隨意打發的庸碌之輩。

  滿室死寂，無人搭話，盛氏家主一番樂觀空談落得無比尷尬，只得訕訕撓頭，強行扯開話題，試圖緩解滿堂沉凝氣氛。

  「我近日聽聞風聲，吳郡顧陸朱張四姓，暗中將手中商行私貨，隱秘資產盡數轉移，悄然運往江東深山隱匿藏匿。

  平日裡這四姓自詡清高，標榜忠順，恪守禮法，到頭來麾下族人依舊私藏私貨，身有污點，所謂清流世家，不過如此。」

  魏氏家主聞言一聲冷嗤，唇角滿是譏諷。

  「江東百年世家，水深難測，無一家真正乾淨，誰的根基之下，都藏著幾分見不得光的私弊。不過此事於我等而言，倒是一樁好事。

  吳郡四姓素來中立恭順，依附朝廷，如今自身沾染私弊，手握污點，待蘇屹郭嘉大軍渡江入江東稽查，四姓為求自保，脫罪全身，便只能被迫與我等捆綁一處，抱團共守，再不敢站在朝廷一方清算同族。

  如此一來，眾人禍福相依，榮辱與共，反倒更容易矇混過關，掩去全盤亂象。」

  眾人聞言微微點頭，心中稍定。

  謝明對此等派系糾葛，臨時抱團的瑣事全然無心顧及，抬手輕輕敲擊桌面，清脆聲響打破堂中紛亂議論，沉聲追問最近眾人的布局進度。

  「此前我交代眾人的諸事，可盡數籌備妥當？私鹽精鐵，帳簿契書，違禁器物，是否盡數藏匿轉移，處置穩妥？」

  眾人齊齊頷首應聲，皆已萬事完備，布局成型。

  賀氏家主順了順頜下長須，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之色，遲疑開口發問。

  「諸事皆已穩妥，唯有一事需定奪。各家私藏庫房，違禁貨倉，何時縱火焚毀最為妥當？

  老夫覺得，萬萬不可各家同時起火，屆時遍地煙焰，這般太過刻意蹊蹺，極易引人懷疑，露出破綻，難以向朝廷交代。」

  盛氏家主聽到這話後，當即冷哼一聲，語氣滿是不屑。

  「即便全境庫房同時起火，又有何妨？如今天乾物燥，草木枯槁，風勢盛行，山野庫房毗鄰山林，一旦火起便是連片燎原，無可阻擋。

  大火肆虐過後，一切帳冊物證，私貨痕跡盡數化為灰燼，蕩然無存，縱使蘇屹郭嘉心思縝密，眼目再銳，無憑無據之下，又能如何核查定罪？」

  堂中眾人微微異動，似有認同之意。

  謝明低頭沉吟片刻，抬手斷然止住眾人莽撞想法，一語定下調火時機。

  「不可貿然縱火。即刻傳令各家，暫且隱忍按捺，不許動火。所有庫房縱火之事，需延後施行。

  待蘇屹，郭嘉二人率軍渡江，踏入江東腹地，抵達吳郡地界之後，再同時引燃各處隱秘庫房。這一場大火，不必隱秘遮掩，反倒要光明正大，聲勢浩大，讓蘇屹的兵馬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幾人略作思索，便明白謝明用意，紛紛點頭稱是，謝明說的沒錯，這火，還是要讓蘇屹他們都參與進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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