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收士族
眾人此刻心中皆是一個想法。
那就是這火一定要等到蘇屹他們抵達時再燒,待到欽差大軍深入境內,親眼目睹全境山火燎原,民舍倉房不慎失火的景象,這場大火便成了天災異象,尋常意外,而非士族刻意銷毀罪證的人為謀劃,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再者他們也可以讓蘇屹他們幫忙救火,到那時,火沒救下來,就不只是他們的責任了。
不過,在這之前,帳冊什麼的要提前燒一下,免得一把火燒不乾淨,真讓蘇屹他們給救下來了。
屆時物證盡毀,死無對證,朝廷縱使心知有異,亦無憑可查,無罪可定。
想到這,幾人再度低頭私語,交換各處打探而來的朝堂情報,兵馬動向,稽查風聲,從而確認全盤布局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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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穩妥之後,幾人各自披上黑袍,遮蔽身形,趁著沉沉夜色,分頭隱秘離去,消散在山陰城的街巷陰影之中。
謝明孤身一人,沿著預先熟稔的隱秘巷道,彎彎繞繞,避人耳目,悄然折返謝氏府邸。
夜幕深沉,星月隱沒,整座山陰城靜謐冷清,正常來說,府邸皆有燈火零星,家丁巡夜,街巷偶有動靜。
可他踏入自家府邸地界之時,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刺骨寒意,渾身警覺瞬間拉滿。
只因此刻謝氏偌大府邸,死寂得駭人。
滿園燈火盡數熄滅,樓宇廂房漆黑一片,無光無暖,偌大庭院空空蕩蕩,寂靜無聲。
往日裡往來穿梭,巡夜值守的家丁僕役,護院衛士,盡數不見蹤跡,不聞半點腳步人聲,犬吠蟲鳴。
整座恢弘謝府,宛如一座無人死寂的荒宅,沉寂冰冷,暗藏殺機。
謝明腳步驟然頓住,眉心死死蹙起,心頭警兆狂鳴,渾身汗毛直立,瞬間察覺極致兇險。
數十年官海浮沉,世家博弈的閱歷,讓他瞬間意識到,府邸怕是已經被人掌控,殺機已經近身!
他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貿然入內,當即轉身便欲抽身退走,想要逃離府邸,尋路脫身。
可身形方轉,一道凜冽寒光驟然自門前陰影之中暴起出鞘!
三尺長刀寒芒凜冽,鋒銳刺眼,借著夜色寒光橫斬而出,刀勢沉穩迅猛,乾脆利落,橫亘整片院門通道,穩穩攔死謝明所有前路。
刀鋒距身咫尺,寒意徹骨,逼人窒息。
謝明渾身僵立,動彈不得,死死盯著眼前明晃晃的鋒利刀刃,喉頭不自覺滾動,暗暗吞咽一口涼氣,心底驚懼蔓延,遍體生寒。
他強行壓下心中慌亂恐懼,努力維持鎮定,指尖輕輕抵在冰涼刀身之上,緩緩向後退步,儘量將姿態放低,同時語氣示弱,刻意諂媚開口。
「這位壯士深夜造訪,不知所求何物?若是求財,謝某府中金玉財貨,珍寶錢糧盡可拿去,還望壯士刀下留情,饒恕謝某性命。」
持刀之人立於沉沉陰影之中,聞言一聲冷嗤,凜冽寒意隨著對方的聲音傳入耳中。
「求財?看來謝家主數十年盤踞江東,果真積累了滔天富貴,家財萬貫。」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各處院牆,廊下,陰影之內,瞬間湧出無數甲冑士卒。
人人身披制式金甲,腰佩利刃,手持熊熊火把,甲葉鏗鏘作響,腳步整齊劃一,肅殺之氣瞬間席捲整座謝府。
漫天火把齊齊亮起,赤紅火光瞬間驅散沉沉黑暗,將死寂漆黑的謝府照得亮如白晝、纖毫畢現。
火光映照之下,謝明看清了士卒身上規整威嚴的大魏中樞禁軍甲冑,看清了金甲之上專屬洛陽御林軍的制式紋路。
剎那之間,謝明瞳孔驟縮,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氣血近乎凝滯,雙腿一軟,心神俱震,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哆哆嗦嗦,語無倫次地失聲驚呼。
「金……金甲禁軍!你們……你們是洛陽中樞來人!這怎麼可能,這麼可能!」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正堂房門被人直接推開。
蘇屹雙手輕搭在身後龍虎雙鐧鐧柄之上,步履緩慢,姿態散漫,就這麼慢悠悠的從堂內踱步走出。
隨著火光落在他周身,讓整個謝府內又增加了不少威壓。
蘇屹垂眸望著心神大亂,驚懼失態的謝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緩緩開口,雖然語聲淡淡,卻壓迫十足。
「謝家主,這麼晚了,不知去做什麼了?本將軍遠道而來,登門做客,遍尋府邸不見主人,倒是讓我好生牽掛,好生等候。」
謝明猛然轉身,死死盯著緩步而立的蘇屹,心神徹底崩塌,難以置信。
他渾身顫抖,連連後退,眼底滿是極致的驚駭,同時搖頭不止,失聲喃喃。
「不可能……絕無可能!你與郭尚書明明駐守淮南壽春,按兵不動,何時悄然渡江,抵達山陰?江東沿江關卡,密探眼線盡數值守,大軍渡江怎會無半分消息?」
「你是假的!這定然是假的!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冒充朝堂命官!」
蘇屹聞言,緩緩上前一步,身形逼近,威壓驟增。他反手抽出身後龍紋鐧,手腕微微發力,長鐧驟然向下疾插!
鏗然一聲脆響,鐧身筆直深深刺入青石地磚之中,地磚震顫,嗡鳴不絕,而龍紋鐧卻是入地三分穩固佇立。
凌厲鐧鋒近在咫尺,徹骨寒意撲面而來,謝明身軀下意識劇烈一顫,慌忙縮身後退,滿臉驚懼。
極致慌亂之間,他腦中驟然靈光一閃,強行壓下驚懼失態,強行穩住心神,瞬息之間改換神色,端正姿態,強撐體面起身行禮,語氣恭敬,卻暗藏強硬,刻意拿捏分寸。
「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驃騎將軍大駕光臨寒舍,下官有失遠迎,失禮之極,還望將軍恕罪。
只是將軍深夜調動禁軍,重兵圍困謝氏私府,不問緣由,不宣詔令,未免有違朝堂規制,太過不妥。
將軍身為開國郡公,當朝重將,深夜圍宅,私困世家,難道是想擅行權柄,行匪盜侵擾之事?」
言辭看似恭敬賠罪,實則暗藏詰問,暗扣罪名,試圖以朝堂規制,輿論名分壓制蘇屹。
蘇屹唇角笑意更冷,尚未開口辯駁,堂側再度傳來一道溫潤淡漠的語聲。
郭嘉緩步從容走出,立於廊下燈火之中,他眸光淡然,早就看穿了謝明的想法,於是緩緩開口,直接戳破謝明的心思,反問施壓。
「聽謝家主此言,倒是對我大魏當朝官員,開國勛貴頗有微詞。以重兵圍宅查案,便等同於山匪盜寇?
如此說來,我身為兵部尚書,奉旨稽查地方亂象,肅清士族私弊,今夜此行,莫非也成了禍亂地方的匪盜行徑?
謝郡丞,你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啊!剛一見面,就敢污衊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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