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陸遜的直接

  吳郡四姓紮根揚州數百年，根基深厚，勢力龐大，人脈遍布州縣，乃是揚州士族之中的標杆勢力，中堅力量。

  尋常稽查套路，層層盤查，自上而下，只會打草驚蛇，逼得士族抱團作亂，徹底隱匿罪證。

  故而蘇屹和郭嘉早已商定，此番查案不走尋常官場套路，不依常規流程，反其道而行之。

  不過，想要達成這個目標，還需藉助吳郡四姓紮根地方，熟稔民情，遍布州縣的勢力脈絡，借力查案，最終以士族制士族，順勢查清揚州全境士族亂象。

  同時亦可藉機再次核查吳郡四姓的立身本心，真實立場，趁此番稽查之機，逐步收回四姓手中部分地方特權，剝離世家私權，削弱士族根基。

  畢竟，揚州士族作亂，四姓身居本土，身居其位，縱使未曾直接參與私弊，亦有監管不力，縱容亂象之責，順勢削權，名正言順，無可辯駁。

  大軍行至壽春城郊，距城池不足數里之際，前方官道煙塵驟起，一名探哨士卒策馬疾馳，快馬奔至中軍陣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對著蘇屹高聲稟報。

  「啟稟驃騎將軍！淮南東道校尉陸伯言遣斥候前來接洽，已然核驗兩軍旗號，陸校尉親率城中僚屬，於城外官道迎候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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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屹勒住馬韁，端坐馬背，聞言轉頭看向身側並駕而行的郭嘉，朗聲大笑。

  「奉孝且看，這伯言心思通透，深諳朝局，竟是早已出城，等候我二人入城。」

  言罷，他當即朗聲傳令。

  「傳令三軍，加速行進，整肅陣型，即刻奔赴壽春城！」

  軍令層層傳下，全軍將士即刻提速，甲兵規整，旌旗舒展，浩浩蕩蕩向著壽春城疾馳而去。

  片刻之間，大軍兵臨城下。

  壽春城門外，陸遜一身戎裝，身姿挺拔，攜壽春城中文武僚屬，守將官吏，肅立官道之側，靜靜等候。

  見中軍大旗漸近，蘇屹郭嘉車馬抵達，他即刻上前數步，翻身下馬，躬身行禮。

  「屬下陸遜，拜見驃騎將軍，拜見郭尚書！」

  蘇屹微微抬手，示意其免禮，直入正題。

  「伯言無需多禮。我與奉孝此番奉旨南下，奔赴江南徹查商行私弊，士族亂象，其中緣由，想來你已然盡數知曉。」

  陸遜聞言直起身形，微微頷首。

  「下官已然接到洛陽詔令，知曉南下要務。此處並非論事之所，城中官署已然備好居所，靜待二位大駕，還請二位即刻隨我入城，入衙細談，共商稽查大計。」

  蘇屹和郭嘉互相看了一眼，隨後微微頷首，下令讓大軍城外駐紮，僅率領兩千親衛，隨陸遜一同入城。

  壽春城，駐軍校尉府內，廳堂肅穆，案幾規整，廊外清風穿庭，捲動檐下旌旗輕晃。

  堂中靜謐無聲，唯有爐中沉香緩緩彌散，襯得滿室氛圍沉穩莊重。

  蘇屹與郭嘉二人自城外入城，入府落座未久，茶盞初溫，身勢甫定，端坐客座靜待議事。

  這時，陸遜側身移步，自堂側鏤空書隔之內，取出厚厚一疊裝訂整齊的文書卷冊，雙手捧持，穩步行至廳堂正中，躬身遞至蘇屹身前。

  文書紙頁厚實，封皮規整，層層疊疊堆疊一處，分量極重，顯然收錄內容繁雜詳盡。

  蘇屹目光微凝，落於身前文書之上，眸中掠過一絲詫異異色，抬手接過卷宗，指尖撫過規整封皮，輕聲開口發問。

  「伯言，此為何物？」

  陸遜身姿端肅，拱手垂禮，言語中滿是坦蕩，無半分遮掩推諉，盡數據實稟報。

  「蘇將軍，此乃吳郡四姓自查卷宗。自陛下下令嚴查江南商行私弊，密令傳至揚州以來，顧陸朱張四族便即刻閉門自查，肅清族內亂象，不敢有半分姑息隱瞞。」

  「如今歷經整月徹查梳理，共計查實族內觸犯大魏商法，私行牟利，勾結外市者三千二百一十三人。如今所有涉案族人盡數收押壽春獄中，枷鎖在身，靜待蘇將軍和郭尚書發落，此事四族絕不徇私，絕不袒護。」

  「除此之外，四族感念朝廷寬待保全之恩，願盡數追加族中資產，入股大魏商行，以自家田產商鋪，水陸產業置換商行股份，傾盡族中餘力，輔佐朝廷穩固商路，統籌商貿，安定江南民生，略盡綿薄臣子之力。」

  陸遜話音落定，坦蕩赤誠，無半分僥倖推諉。

  蘇屹聞言心下微訝，當即低頭抬手，逐卷翻開手中卷宗，細細閱覽其中內容。

  卷宗之內，條目清晰，分類詳盡，不僅逐條羅列四族涉案族人的名諱，輩分，司職，所犯事由，牟利情狀，字字有據，條條可查，更附帶了海量產業憑據。

  比如，江東沿江各路中轉水寨，山野隱秘鹽場，深山鐵礦礦場，州城臨街商鋪，連片肥沃耕地，可以說，所有四族私轄產業的地契，契書，經營帳目，權屬憑證，盡數附列其中，毫無保留，盡數上交。

  他快速翻閱數卷，也大略摸清全盤底細，隨即將整疊文書轉手遞予身側的郭嘉。

  郭嘉伸手接過卷宗，低頭垂目，快速閱覽，指尖逐頁翻動紙頁，眸光沉沉，心底思緒翻湧。

  此番二人奉旨南下，原定謀劃便是借江南私鹽弊案為由頭，追責揚州士族監管不力之罪，順勢敲打吳郡四姓，層層剝離其手中把持的地方商貿，水陸兵權，產業特權，逐步收回世家盤踞百年的地方實權，削弱江東士族根基。

  可萬萬未曾料到，顧陸朱張四姓竟如此通透時局，行事果決，分寸拿捏極致。

  不等他們追責問罪，便主動自查自劾，交出罪證，羈押族人，上繳重要產業，主動向朝廷俯首歸心，讓利示忠。

  這般以退為進的穩妥手段，坦蕩周全的應對之法，反倒讓他們原本既定的敲打追責，奪權削權之計，無從下手，不便為難。

  此時此刻，他們若是還強行苛責，步步緊逼，反倒落得刻薄寡恩，不近人情的口實。

  郭嘉閱覽完畢，緩緩合上卷宗，抬眸看向立身堂中的陸遜，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語聲雖然溫潤，卻暗藏試探。

  「吳郡四姓底蘊深厚，格局不凡，當真是魄力過人。尤其是陸氏主脈，此番自查，卷宗所列涉案人名之中，不乏陸家嫡系主脈子弟，親近族人。

  伯言身為陸氏之人，軍中主將，竟無半分徇私袒護，當真不曾想過暗中運作，保全族人？若是陸家願意，此事也不是不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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