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藏權謀

  郭嘉心中通透，曹操自開國稱帝，封賞元勛以來，便刻意壓下一眾文臣士族出身官員的最終爵位定級，遲遲未下定論，未徹底落賞。

  朝野眾人皆以為是聖意未定，論功待賞，唯有郭嘉等人心知肚明，曹操是刻意留白，靜待時局，等著朝堂眾臣徹底釐清自身與身後家族的關聯，擇定站位立場，同時靜待首屆科舉新政順利落地，穩固新朝根基。

  此番鹽鐵勾結異族的大案，看似突發亂象，實則早就在曹操掌控之中。

  大魏商行脫胎於昔日棠溪商會，本就是曹操一手締造，全權掌控的根基勢力，遍布天下的商行眼線，監察體系，早已滲透各州郡縣，深入士族肌理。

  士族暗中私營鹽鐵，勾結塞外異族的小動作，想來從一開始便未曾瞞過帝王耳目。

  但曹操偏偏隱忍不發，一直拖到現在才捅出來準備清算，就是在刻意留白布局。

  這一次，派遣他與蘇屹奔赴江南，明面上是需要時間查案，實則是給朝野所有士族出身的官員，世家子弟，留下一段切割家族亂象，站隊朝廷中樞的緩衝時間。

  一念忠君，切割私弊，便可保全自身功勳，世襲爵位，郡公縣侯，世享榮華，甚至得與國同休或世襲罔替的曠世殊榮。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一念徇私，包庇家族，依附亂象，便會就此打入罪臣之列，終生功績盡毀，爵位盡削，不管多大功勞，鄉侯想來就是畢生頂點，再無晉升餘地。

  所以，這一場看似尋常的江南查案，實則是新朝定鼎之後，皇帝清洗朝野，重塑君臣格局，敲定勛貴爵位，為科舉鋪路的朝堂博弈。

  千秋功爵，世代榮辱，盡在此局之中。

  想完這些，郭嘉無奈搖了搖頭，同樣轉身向自己府邸走去。

  次日，天才蒙蒙亮，蘇屹和郭嘉便率領兩萬禁軍南下。

  此番南下，他們並未前往南都襄陽，而是直奔江東而去！

  荊州之地，有諸葛亮盯著，更有蔡瑁等人約束出不了什麼大事，而揚州之地，山地頗多，又距離南都有一段距離，且在此地的士族有多是之前被東吳養大胃口的傢伙，因此，小動作不斷。

  揚州會稽郡，括蒼山脈層巒疊嶂、林深谷幽，山道崎嶇蜿蜒，常年隱於雲霧草木之間。

  初冬時節，山間霜風凜冽，草木凋落，蕭瑟寒氣漫遍山野。

  一隊行裝規整，戒備森嚴的人馬，循著幽深山道緩步走出密林，踏過霜覆青石，終於脫離群山阻隔，行至開闊平地，徑直朝著山下的永寧城緩緩行進。

  這一隊人馬看似尋常商旅裝扮，車馬規整，貨物嚴實，卻與普通行商截然不同。

  隊伍行進井然有序，進退有度，隨行護衛身姿挺拔，氣息沉凝，眼底暗藏鋒芒，周身縈繞著常年久經歷練的肅殺氣場，絕非尋常商隊僕役可比。

  一行人入得永寧城內之後，並未如尋常商旅一般尋驛落腳，休整補給，採買物資，僅僅在城中街巷短暫停頓片刻，稍作整頓車馬，清點隨行物件，便即刻動身，直奔城外永寧碼頭而去，行色匆匆，目的性極強，絲毫沒有逗留休整的意思。

  永寧碼頭毗鄰浙海江岸，是會稽郡近海一處重要的水陸樞紐，平日裡舟船林立，商旅往來，日日不息。

  大魏一統之後，四海通商，商行統管天下商貿，日間碼頭商船雲集，裝卸繁忙，人聲鼎沸，車馬不絕，待到入夜之後，城中有禁令下達，因此船隻便會漸漸沉寂，唯有零星官船巡哨往來，不會有私船敢違抗禁令連夜裝卸貨物。

  尋常商隊皆恪守日間裝卸，日暮停港的規矩，唯獨這支從括蒼山走出的神秘商隊，行事詭秘反常，偏偏選定夜深人靜，星月隱晦的夜半時分，停靠碼頭，連夜裝載貨物，行跡詭異，引人疑竇。

  夜色沉沉，江風浩蕩，碼頭岸燈昏暗搖曳，映著粼粼江水與斑駁石階。幾名縣衙巡夜衙役，手持水火棍，腰佩短刀，循著固定路線沿街巡查，恰好行至碼頭近側。

  隊伍之中一名年輕衙役，目光銳利，心思機敏，一眼便望見沉寂碼頭之上燈火晃動，人影攢動，無數貨物正在連夜搬運裝船。

  夜半私運，違規裝卸，本就是行商大忌，涉嫌私弊，他當即心生警覺，腳下步伐一頓，便欲提步上前，例行盤查，問清緣由。

  只不過，他腳步剛動，身側帶隊的衙役隊長便連忙伸手一把將他狠狠拽住，力道沉猛，直接將人攔下，同時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帶著幾分驚懼低聲質問，好似他們才是做賊一般。

  「你小子準備去幹什麼？！」

  年輕衙役心性剛直，恪守本職，並未察覺其中兇險，只當是尋常違規之事，朗聲回道，語氣坦蕩剛正。

  「夜半私裝貨船，行跡詭異，不合常理，其中必有蹊蹺。我等身為巡夜衙役，自當前往查驗，恪盡職守，肅清私弊！」

  見年輕衙役懵懂無畏，不知深淺，執意上前查探，隊長心頭一緊，連忙將他強行拉扯至碼頭牆角幽暗隱蔽之處，避開裝卸人群的視線，氣息急促，繼續低聲警示對方。

  「給老子小聲點！你要是想死，我不攔著，但你別連累我們一起給你陪葬！你睜眼仔細看清，碼頭外側立的是何等旗號！」

  年輕衙役聞聲一怔，順著隊長示意的目光抬頭望去，昏黃岸燈之下，一面素色家旗迎風微展，旗紋簡約，標識清晰，在夜色之中格外醒目。

  他常年駐守永寧碼頭，往來商旅世家旗號早已熟記於心，一眼便認出其中來歷，心頭驟然一沉，面色瞬間褪去所有剛直銳氣。

  隊長見他終於認清旗號，面色鐵青，眼底震顫，方才繼續壓低嗓音，語氣沉重無比地說道。

  「那是山陰賀家的旗號！賀氏乃是會稽頂級士族，紮根江南數百年，根基盤根錯節，勢力遍布郡縣，平日裡州縣官吏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今夜你若是貿然上前盤查賀家私船，壞了他們的私事，不出明日天亮，你我一眾巡夜衙役，盡數要被羅織罪名，沉江餵魚，屍骨無存！」

  二人身後其餘幾位衙役更是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你小子要是不想活了，自己明天去海里餵魚去，別拉著我們，老子家裡還有婆娘和娃等老子回去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