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江南暗流

  一想到所有士族都有可能參與，滿殿重臣皆是神色凝重，朝堂氣氛愈發肅殺。

  

  蘇屹聞言眉頭微挑，抬手揉了揉鼻尖，心中暗自思索如今的局勢。

  天下各州士族，疆域相隔千里萬里，江南，中原，河北，關中，蜀中，地域分散、互不接壤，往日之間利益糾葛各異，互相制衡，素來難以抱團串聯。

  如今竟能擰成一股繩，統一勾結塞外異族牟利，盤根錯節，遍布天下，牽扯之廣，人數之多，根基之深，遠超尋常朝堂弊案。

  難不成，要他全都宰了？斯，也不是不行。

  但這般遍布天下的士族亂象，若是逐一派兵清剿，分州鎮壓，路途遙遠，疆域遼闊，單單趕路調兵，輾轉各州，便要耗費無數時日，空耗國力，拖沓日久，夜長夢多，極易滋生變數。

  算了，累點就累點吧！

  於是，蘇屹就這麼在心中開始盤算，接下來該如何排布行軍路線，統籌兵馬調度，如何以最快速度，最高效率遍歷各州，將這些傢伙的腦袋全部錘爆，一次性根除天下百年士族隱患。

  正當殿中眾人沉吟局勢，各有所思之際，御座之上的曹操驟然起身，龍袍曳地，氣度威嚴。

  他眸光冷冽，暗含怒意，語聲沉沉，帶著一直隱忍的震怒和失望。

  「一群貪得無厭，不知敬畏的豎子！朕開國定鼎，重整山河，念及百年士族根基深厚，牽連甚廣，未曾趕盡殺絕，全盤屠戮。」

  「朕收回天下士族私田，根除地方割據隱患，將土地歸還萬民，普惠天下百姓，給世間百姓一線生機。

  同時置換士族私產為商行股份，保其世代富貴，錦衣玉食，體面尊榮，待之不可謂不厚，之恩不可謂不重。

  可這群世家呢？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個個的得寸進尺，貪念無盡！坐擁無盡富貴，世代尊榮，還依舊不知滿足，竟敢暗中私觸國本，勾結異族，試探朕的底線！」

  「孫氏割據江東這些年，還是太過寬柔放任，縱容士族，這才養得這些江南世家驕縱成性，目中無法，狂妄自大！

  如今貪心一起，便永無止境，太平日子才過多久，竟然就敢妄窺國法，挑釁朝堂！」

  怒意落定，曹操眸光一轉，落向身側蘇屹與郭嘉二人，直接下達聖命。

  「子安，奉孝。朕命你二人即刻點整兵馬，奔赴江南，徹查鹽鐵私弊一案，深挖幕後脈絡，查清天下士族串聯證據，妥善處置此案亂象。

  切記此番定要穩妥行事，不要輕斷。如今朝堂正在籌備科舉新制，廣納寒門人才，朕不欲朝野動盪，政局紛亂，一切亂象處置，皆需為科舉開科讓步。」

  聞言，蘇屹與郭嘉二人即刻上前，躬身拱手，齊聲領命。

  「臣，遵旨。」

  御書房議事落幕，二人一同辭別聖駕，並肩步出皇宮大殿，行至宮外宮道之上。

  長街風清，宮闕巍峨，郭嘉見蘇屹一路沉默，眸光沉吟，似在深思謀劃，不由側頭開口詢問。

  「子安一路沉吟不語，心中所思何事？」

  蘇屹回過神來，眸光微凝，隨口道出心中疑惑。

  「陛下只命你我二人奔赴江南查案處置亂象。如今天下各州士族盡數牽涉其中，莫非陛下只肅清江南一隅，其餘各地士族，就此置之不理，不再追責？區區江南一案，何以撼動天下士族根基？」

  郭嘉聞言無奈失笑，看著蘇屹滿心殺伐，只想武力平亂，盡數肅清的模樣，連連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這性子，何時能除卻殺伐戾氣，多懂幾分朝堂權謀？整日滿腦子都是領兵衝殺，金鐧斬敵，打爆人頭，就你這樣，還天天自詡儒將？哪門子的儒將行事要比沙場莽夫還要剛猛直接？

  你也不仔細想想，陛下若真想將天下涉事士族盡數屠戮，連根拔起，何須派我與你同往？直接下一道軍令，命你統領數萬精銳大軍，橫掃各州，鎮壓士族便可，又何必像現在這樣勞師動眾，派我和你一同前往查案？」

  蘇屹見郭嘉故作通透，拿捏姿態，心中明白這腎虛仔是準備裝起來了。

  但蘇屹不允許有人能在他面前這麼裝，當即故作懵懂，順勢調侃回擊。

  「哦？看來你也明白此番同行，你這腎虛仔可有可無，純屬多餘。

  哎，若非子固未曾鎮守遼西，牽制遼東，陛下定然命子固與我同往平亂，哪裡用得著你這素來體虛氣弱的腎虛仔隨行摻合？」

  「腎虛仔」三字入耳，郭嘉瞬間沒了從容通透的姿態，當即瞪眼辯駁，語氣急切，頗為不服。

  「何為腎虛！我此為文雅修身，豈是你這個冒充儒將的粗莽武夫可比？！」

  話音落，郭嘉收斂怒意，神色轉為鄭重，緩緩道破曹操這一次真正的想法。

  「子安你也別真的隨便動手，此番查案，絕非為了殺人平亂，陛下命你我奔赴江南，真正目的，是順著江南士族這條線索，挖出天下各州士族串聯勾結的完整證據，鎖定所有涉事世家，朝堂牽連官員，好留存實證，日後一網打盡。

  陛下和太子殿下籌備的科舉改制，乃是顛覆士族千年壟斷，重塑朝堂人才體系的曠世新政，是大魏立國固本的頭等大事。此事關乎朝野根基，天下格局，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你若憑一腔勇武，率軍南北橫掃，肆意屠戮士族，天下世家人人自危，抱團叛亂，朝野動盪，地方大亂，屆時科舉新政尚未推行，天下已然亂象叢生，政局崩壞。

  再者，當下朝堂官吏，地方僚屬，郡縣執事，大半依舊出身士族門第。寒門學子尚未科舉入仕，填補朝堂空缺，若是驟然肅清所有士族勢力，朝野官吏空缺無人填補，天下政務無人打理，社稷運轉必然癱瘓。

  故而所有殺伐清算，權貴更迭，皆要為科舉讓步。先取證，後站隊，緩清算，穩朝局，如此循序漸進，徐徐圖之，方為如今的萬全之策。」

  蘇屹聽得心中瞭然，知曉其中權謀深意，只覺朝堂彎彎繞繞，繁瑣無比，遠不如沙場衝鋒，一戰定乾坤來得痛快。

  他淡淡白了郭嘉一眼，隨口丟下一句「朝堂瑣事，著實麻煩」，便轉身邁步先行離去，自行籌備點兵諸事。

  郭嘉立在原地，望著蘇屹乾脆灑脫、不耐權謀的背影，無奈抬手虛揮，對著背影隔空比划拳腳，暗自發泄一番，紓解被調侃的鬱氣。

  待到將自己打累了，郭嘉這才斂去所有隨性姿態，抬眸望向巍峨肅穆的皇宮深處，眸光幽深，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沒一會，便聽到他低聲悠悠輕嘆。

  「陛下素來洞察秋毫，眼裡容不得半分塵埃，雖然陛下平時很愛聽別人拿主意，但卻是個心性深沉，布局久遠之人。此番士族弊案，便是一場朝堂大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