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御堂議計
洛陽深宮，御書房內靜謐肅穆，龍涎香菸縷裊裊，沉沉覆落整座殿宇。
大魏開國未久，朝堂諸事初定，四方疆域安穩，看似四海昇平，朝野安寧，實則各地一直有些不滿曹操對於如今權勢的劃分，只不過礙於現在大魏武德充沛，無一人敢言語罷了。
蘇屹奉宮中傳召，策馬疾馳入宮，穿過層層宮闕甬道，直抵禦書房殿外。
待他整衣邁步踏入殿中，抬眸一望，便見殿內重臣早已齊聚一堂，無人缺席。
荀攸端坐文臣首位，神色沉穩凝肅，一身朝服規整端莊，周身儘是老成持重的廟堂氣度。
夏侯惇立於武臣之列，身姿挺拔，氣度凜然。
然後就是郭嘉，戲志才，夏侯淵，曹仁賈詡，程昱等人。
除卻一眾肱骨老臣，太子曹昂亦立身殿中，靜待聖諭，參議機要。
滿殿核心重臣盡數齊聚，皆是曹操麾下最親信，最核心的朝堂柱石，就單單這些人，便足以定奪大魏軍政頂級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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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自己好像又是最後一個到的，蘇屹腳步微頓，正欲上前躬身行禮。
御座之上的曹操卻已然抬手示意，率先開口打斷禮數。
「好了，也沒有外人，無需行禮。子安既至，朝堂無外臣，便由太子講講最近之事。」
曹昂聞聲即刻上前一步，躬身領旨，隨後他轉身面向殿中諸位重臣：
「想來諸位皆知我大魏數年之間便能掃平群雄，重整山河，一統四海，除卻三軍將士浴血殺伐，朝堂群臣鞠躬盡瘁之外，大半根基依託商行支撐。
昔日棠溪商會，今日大魏商行，統籌天下糧秣，周轉四海金銀，平衡南北物價，供給全軍軍需，乃是新朝立國的經濟根基，社稷命脈，容不得半分差錯，半分私弊。
可如今，有人膽大妄為，暗中伸手滲入商行核心體系，觸碰鹽鐵專營的國本重地，私營牟利，暗壞國法。」
一語落地，原本靜謐無聲的御書房內，氛圍驟然一沉，肅殺之氣悄然瀰漫。
蘇屹立於殿中，指尖輕輕撫過下頜，眸光微沉，暗自思忖其中深意。
尋常商行貪弊地方士族私亂，不過一方瑣事，一隅之亂，只需地方主官便可肅清整治，斷然無需曹操齊聚內閣首輔，開國元勛，核心謀臣，東宮儲君共議對策。
今日這般頂級陣仗齊聚御書房，絕非只為一樁江南私鹽弊案這般簡單。
很明顯，新朝初立，江山穩固，皇權鼎盛，曹操已然準備動手，借著商行弊案為由頭，徹底清算天下盤踞百年的士族勢力，掃清朝堂隱患，穩固帝王集權。
一念至此，蘇屹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的曹操，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還是開國皇帝沒顧慮啊，殺伐果斷，胸藏山河，手段無雙，眼裡從來容不得半分隱患禍根，但凡有人敢試探皇權，觸碰國本，便註定要迎來迅猛清算。
殿中，戲志才率先邁步出列，沉聲發問，一語切中要害。
「殿下，若僅僅只是江南一隅士族作亂，私販鹽鐵，以南都建制，孔明之才，征南將軍之兵，足以自行肅清，無需像今日這般驚動中樞，齊聚重臣。
臣斗膽一問，莫非此次私弊亂象，早已跨州連郡，天下多地士族皆有牽連參與？」
聞言，曹昂微微頷首，神色愈發沉凝。
「志才先生所言極是，此案絕非江南一地之亂。此前商行改良赤炎煮鹽之法，革新製鹽工藝，精進提純技藝，使得天下精鹽，細鹽產量暴增，量產翻倍，成本驟降。商行順勢調控物價，將全國鹽價穩步壓低。」
「雖說鹽業依舊是天下暴利行業，遠超尋常農商各業，但較之往年壟斷天價，十倍百倍暴利，已然大幅回落。
尋常士族世家，若僅盤踞本土私鹽，獲利微薄，無大利可圖，犯不得如此冒險。這般情況下，還讓一眾世家甘願冒觸犯國法，承擔對抗朝廷的風險私營鹽鐵，絕非只為本土民間牟利。」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那些異族，塞外疆域。他們暗中私販精鹽鐵器，對接高原西羌，大漠鮮卑兩部，以中原精鹽，精良鐵器換取塞外牛羊，珍寶，劫掠積蓄，互通私利，私結外援，圖謀甚大。」
郭嘉聞言，當即嗤笑一聲，語聲帶著幾分不屑。
「這群傢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貪心無度，膽大包天。大漠鮮卑經我大魏數年數次重兵征討，犁庭掃穴，主力精銳盡數覆滅，部族死傷無數，元氣大傷，再無南下寇邊之力。
可鮮卑各部盤踞塞外百年，歷次南下劫掠積攢的珍寶財貨，牛羊積蓄盡數留存，底蘊尚在，財貨充盈，乃是一塊肥碩肥肉。
再者高原西羌，與涼州歸附西羌截然不同，身居萬仞高原，群山阻隔，地勢高寒險峻，行路艱難，士卒登臨尚且呼吸困難，步履維艱，大軍更是難以遠征清剿，朝廷向來置之不理，疏於管控。
天下一統，四海安寧，朝堂無戰事，民間無兵戈，倒是讓這些士族過得太過安逸，滋生狼子野心，竟敢私通塞外異族，暗結外援，罔顧國法，禍亂社稷。當真安逸日久，不知敬畏。」
荀攸此刻卻是臉色凝重，眉宇間憂色深重，沉聲道出此案最致命的隱患。
「若私販鹽鐵，勾結異族之事，真的波及大漠鮮卑與高原西羌，便絕非江南一隅士族作亂這般簡單。能跨州連域，連通塞外，互通有無，必然是一眾世家大族牽頭串聯。
如此說來，河北士族，關中士族，中原士族怕是盡數牽涉其中，甚至遠居西南的蜀中士族，恐怕也暗中附勢參與，天下主流士族盡數抱團作亂，私亂國法，隱患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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