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賈詡的想法
魏公府書房之內,夜色沉謐,燭火搖曳,將一室光影襯得明暗錯落。
典韋許褚身披重甲,佇立書房正門兩側,二人身軀魁梧厚重,如同兩尊鎮門鐵將,寸步不離。
二人見蘇屹帶著賈詡緩步走來,即刻齊齊抱拳行禮,同時厚重身軀向兩側挪動,讓開正門通路。
蘇屹微微頷首示意,上前一步,抬手推開書房木門,隨後側身退立一側,抬手作請。
「文和先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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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賈詡神色淡然,無半分遲疑,徑直抬步邁入書房之中。
蘇屹緊隨其後,跨步進門,反手合攏木門,落鎖嚴閉,而後雙手緊握龍虎雙鐧,挺身立於門前。
書房之內,暖燭通明,煙氣裊裊,靜謐肅穆。
賈詡抬眸一掃室內格局,目光快速掠過席間眾人。
主位端坐曹操,神色從容,身側依次坐立郭嘉,戲志才,程昱,荀攸。
就在賈詡打量幾人的時候,眾人的目光也盡數落於進門的賈詡身上,靜待其言。
曹操見賈詡入內落座,當即朗聲一笑,打破一室沉靜。
「哈哈哈哈,方才衙署公議,文和直言無策可獻。如今此處再無外人,不問漢臣公職,只問孟德立身之道。這幾日的氣運亂象,天命更迭,文和可有萬全之策教我?」
問話落地,書房再度陷入寂靜。
賈詡垂眸端坐,斂神沉默,顯然是不肯輕易開口妄論天命廢立之事。
郭嘉深知賈詡素來謹慎通透,逢大事必靜觀局勢,不肯率先出頭攬責,當即主動起身,甘願做這破局出頭之人。
「明公,以屬下觀之,如今天下大勢已定,漢室氣數已盡,這江山社稷,早已該改換乾坤。
昔日明公占據中原,四方群雄並起,諸侯割據紛爭,強敵環伺無一處安穩。彼時漢室雖衰,卻仍是天下名義正統,民心所系,法理所在。
明公彼時借力漢帝名號,挾天子以鎮諸侯,借漢室正統收攏民心,穩固基業,乃是審時度勢的萬全之策。
可今時早已不同往日,北方大勢盡定,劉備蟄伏一隅難成氣候,鮮卑外族經數次征伐早已元氣大傷,無力南侵,皆不足為明公心腹大患。
如今天下可與明公抗衡者,唯有南方孫權一隅割據勢力而已。
而以明公今日掌控的疆土,手握的兵馬,坐擁的民心基業,早已無需再依附漢室名分,足以自立正統,俯瞰天下。
漢室殘存名分,如今非但無益,反倒處處掣肘。若能順勢令漢室退位,確立新朝正統,此後南下征伐,便是順天應命的王道之舉,師出有名,再無法理桎梏,平定南方一統天下,必將事半功倍。」
郭嘉話音剛剛落下,一旁戲志才便緩緩頷首附議。
「奉孝所言不錯,昔日留漢存帝,利大於弊,今日存漢留帝,弊遠大於利。
雙龍現世,氣運易主的異象早已傳遍天下,九州百姓盡知,天道已然棄漢歸曹。
縱使明公心懷漢臣本心,不願藉機代漢自立,江東孫權,荊襄殘餘勢力,也必定會借天命異象大做文章,造謠生事,構陷明公篡逆欺天。
所以,事到如今,早已不是明公願不願,想不想的抉擇,而是大勢所趨,身不由己。天命既至,逆之則引天怒人怨,順之則可安社稷蒼生,唯有順勢而為,方能穩住大局,杜絕後患。」
兩人接連定調,徹底打破書房所有桎梏,廢漢立曹的論調,堂堂正正擺上檯面。
至此,賈詡方才緩緩抬眸,起身拱手行禮,一語出口,所議論之事陡然拔高,步步激進,直擊最關鍵的法理破綻。
「明公,火德真龍已被吞噬,漢朝氣運崩碎消散,天道異象昭然於世。可時至今日,許都天子依舊安居帝位,無災無病,安然無恙。
若天子無恙,漢室未衰,五德更迭,氣運易主之說,便無從落地,難以服眾。
沒有確切的表現,五德交替,終究是虛無縹緲的天道虛言,站不住根腳。」
一語驚四座,滿室皆寂。
在場眾人皆是心思玲瓏之輩,瞬間聽懂賈詡言外深意。
賈詡和他們說的不同,眾人方才商議,皆是試探大勢,斟酌分寸,循序漸進,唯獨賈詡一步踏至極致,直指根本。
眾人本欲穩步推進,徐徐圖之,賈詡卻直接點明,想要立穩新朝天命,必先坐實漢室氣盡的結局,步子之大,遠超眾人預判。
短暫愣神過後,荀攸豁然起身,出聲附議賈詡之論,態度較之往日驟然激進數倍。
「文和所言極是。當下亂世初定,大勢洶湧,最忌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顧慮太多,反而錯失天賜良機。
若不能徹底坐實漢祚已終的天道法理,令天下人皆知漢室氣盡,他日若想再行廢立,便是逆勢而為,難如登天,再無今日這般天時地利人和。」
荀氏一族世代簪纓,名門望族,可惜荀彧堅守漢臣氣節,誓死效忠漢室,早已與曹氏代漢之路背道而馳。
荀彧一旦定死漢臣立場,日後曹氏開國,荀氏必然遭受牽連,雖然不至於百年望族基業將毀於一旦,但肯定要弱了其餘人一頭。
而荀攸身為荀氏宗族核心子弟,深諳宗族存亡之道。
他此刻公然站在曹氏新朝一側,鼎力支持代漢自立,便是為荀氏預留退路。
一人守漢節,一人隨新朝,左右逢源,無論天下如何更迭,荀氏皆可保全基業,延續榮耀,不致因荀彧一人之志,葬送整個百年宗族。
荀攸話音落地,程昱隨即起身,沉聲接續,為曹操尋找的一個最穩妥的處置分寸。
「明公,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文和,公達所言,皆是大勢至理。只是廢漢更替,事關天下氣運蒼生,萬萬不可操之過急,更不能落得弒君罵名,貽害萬年。
漢帝氣運已盡,乃是天道註定,非人禍所致。故而天子絕不可驟然暴斃,死於非命。
當順其自然,令其日漸衰頹,油盡燈枯,徐徐走向末路。病逝歸天,乃是天命終結,而非權臣逼迫,可保明公萬世名聲,無半分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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