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魏王
賈詡聞言瞬間眼前一亮,連連點頭讚許,深以為然。
「仲德所言周全至極,正合天道人道兩全之法!理應如此,徐徐圖之,不露半分人為痕跡,全歸天命氣運,完美無缺。」
郭嘉與戲志才見狀,無奈對視一眼,眼底皆有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二人意在順勢立國,安定天下,只求大勢順遂,不拘小節。
可賈詡,程昱二人,已然細緻琢磨起天子落幕的分寸軌跡,步步算計,滴水不漏。
未等二人思緒落地,賈詡再度開口,補全最後一道法理閉環。
「縱然漢帝天命終結,壽數耗盡,安然歸天,依舊缺一重正統法理。漢室四百餘年,宗法禮制根深蒂固。
若無天子親筆遺詔,禪讓天下,依照漢家祖制與宗法法理,明公依舊無權自立新朝,只能另行擇選劉氏宗親,承繼漢祚,延續漢室社稷,此番所有謀劃,盡數落空。」
世間天道異象,五德輪轉,氣運化龍,終究是玄而又玄的虛空預兆,只能蠱惑民心,無法定鼎法理。
曹操真正改朝換代,立國開朝,需要的從來不是虛無天命,而是一紙落地生效,名正言順的帝王遺詔,禪讓詔書在手,方能徹底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坐穩新朝正統。
一番周密謀劃,層層遞進,滴水不漏,將代漢自立的天時,人心,法理,分寸盡數算透。
曹操端坐主位,靜靜聽聞所有人謀論,神色深沉無波,眼底思緒翻湧,無人能窺。自始至終,他未曾表態贊同,也未曾出言反駁,不置可否,不露半點本心。
良久,他方才緩緩抬手,淡淡開口,終止此番密議。
「今日暫且至此,諸事重大,容後再議。」
眾人見狀,盡數起身躬身行禮,依序退出書房。
眾人心中皆通透瞭然,曹操雖無明確允諾,卻未曾駁斥半句,沒反駁,那便是默許所有謀劃。
有這一絲默許,便足以讓所有人穩步推進,靜待天時。
書房密議落幕,朝野暗流悄然涌動,只待時機成熟。
時光輾轉,倏忽一月。
許都宮中一則消息傳至鄴城,震動整座魏公府。
自上月夜空黑龍吞赤龍的天道異象落幕之後,漢帝劉協龍體便日漸衰敗,心神恍惚,體虛氣弱,日日寢食難安。
短短一月之間,病情急劇加重,如今已然臥床不起,纏綿病榻,難以臨朝理政。
消息傳回鄴城,曹操即刻做出姿態,盡顯漢臣忠心。
他當即遣派府中親信趕赴許都宮中探望,又徵召天下名醫,令華佗,張機二位當世聖手,攜學宮一眾醫者奔赴皇宮,日夜輪番值守,盡心診治,悉心調理,傾盡人力物力,只為保全天子身體。
湯藥石針,百般醫治,無微不至,姿態做足,天下皆知魏公忠心輔漢,盡心護君。
可天命已定,氣運已盡,人力終究難挽天傾。
縱然名醫盡出,湯藥無斷,劉協的身子依舊一日弱過一日,衰敗之勢無可逆轉。
最後,劉協久病臥床,自知天命已終,感念曹操數年護駕輔政,安定亂世之功,亦知曉天道氣運已然棄漢。
劉協臥榻下詔,遣使傳旨鄴城,破格冊封曹操為魏王,總領天下國事,朝堂大小機務,盡數由魏王裁決處置,代天子鎮撫九州蒼生。
詔曰:朕以薄德,纂承大統。遭天下崩離,四海擾攘,禍亂荐臻,干戈不息。頃者沉疴綿篤,寢疾在床,氣息羸耗,不能親理萬機,朝中公事,久有壅滯。
魏公操,秉忠履義,匡扶漢室。自興義兵,誅除群凶,北定幽冀,南靖淮沔,綏靜邊荒,安輯黎庶,功格宇宙,勛蓋當世。今朕疾勢沉困,未卜痊可,國之機務,不可曠廢。
今進魏公爵位為王,號魏王。賜魏王九錫,建魏國社稷宗廟,置百官如舊制。大漢天下凡內外大小庶務,軍國刑賞,州郡奏事,悉委魏王總領裁決。百僚群司,皆稟魏王節度,恪恭執事,以安社稷,以寧兆民。
魏王其敬聽朕命,竭心輔漢,鎮撫天下,永固漢祚,毋負朕托。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劉協此詔一出,徹底打破漢高祖白馬之盟定下的鐵律祖制。
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四百年漢室祖制,一朝破碎,不復存在。
遠在鄴城的荀彧聽聞冊封魏王的詔書傳出,心神巨震,如遭重擊,不顧車馬勞頓,即刻奔赴魏公府,懇請面見曹操,力諫其辭王拒封,恪守漢臣本分,保全君臣禮制,護佑漢室最後體面。
只是此刻魏公府門禁森嚴,曹操已然決意靜待天時,不願被荀彧忠義說辭牽絆。
荀彧數次求見,皆被府中侍從攔下,終究未能得見曹操一面,徒勞無功,被人客客氣氣請出府邸大門。
立在魏公府門前,抬眸望去,昔日魏公府的牌匾已然撤換,嶄新的魏王府牌匾高懸門樓,鎏金映日,堂堂正正,昭示著新舊更迭的大勢。
荀彧孑然立在長街之上,身形單薄,滿心悲涼,壯志難酬,半生堅守的漢臣忠義,漢室基業,盡數崩塌眼前。
他久久凝望王府牌匾,眼底無光,滿心蕭瑟,最終只能轉身,失魂落魄,緩步向著自家府邸歸去。
長街僻靜,秋風微拂,落木蕭蕭。
一道淡然聲響驟然從街邊傳來,打破落寞氛圍。
「文若,你當真要一條路走到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