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好弟弟(10)
直到確認真的有人在提他的腿,陳嘉禾當場應激,一腳踹開了那隻手,一骨碌坐了起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你幹嘛?!」
啪的一聲,他按開了床頭燈。
光線像一柄被猛然抽出的劍,劈開了黑暗。
傅玉笙的臉在燈光下顯露出來,他依舊側躺著,只是不知什麼時候從背對的姿勢變成了面對他的姿勢。
他眉眼間隱有一絲睏倦,嗓音微啞:「你壓著我了。」
陳嘉禾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放屁!」
話說完才覺出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床頭燈。
剛剛開燈時好像似乎確實挪了一小段距離,他睡前明明是睡在床沿,可現在他離床頭燈至少有一臂的距離。
「你半夜滾過來,一直蹬我的腿。好不容易把你壓住,你睡著睡著,又把腿放到我身上。」
陳嘉禾看他神色,倒不像在說假話。
他的睡相的確不好,自己平時一個人睡兩米的床都能從床頭翻到床尾,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腦袋在腳那頭的方向。
白天折騰了一整天累夠嗆,大概是睡沉了把傅玉笙當抱枕使了。
他臉上有些不自然,偏還要嘴硬:「這是聯絡感情的一種方式。人家好兄弟都抱著睡,那個詞兒咋說來著?」
他想了想,福至心靈。
「抵足而眠知道吧?這說明咱們關係好,我對你不設防。」
傅玉笙面無表情地開口:「關係好就能蹬我腿了?」
「......」
陳嘉禾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多大人了,怎麼這麼斤斤計較?」他把兩條腿伸直了,齊齊擺在床上,就那麼伸到傅玉笙眼前,「要不讓你蹬回來?」
傅玉笙只垂眸看了一眼就不再搭理他,復又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了。
陳嘉禾衝著那個背影翻了個白眼,隨手關了燈,重新躺下來。
睡得正香被人吵醒,還是個挺尷尬的事兒。
他翻了好幾個身,從左側翻到右側,從右側翻到仰面,又從仰面翻回去,愣是沒睡著。
旁邊那人呼吸均勻綿長,聽起來沉重了幾分,像是真的睡得極沉。
陳嘉禾睡不著,心中越發不平衡。
那人把他弄醒,自己轉頭就睡得這麼香,憑什麼?
憑什麼他在這翻來覆去烙煎餅,那人卻能安安靜靜地像一頭死豬一樣沉在夢鄉里?
他磨磨蹭蹭,從床沿又摸到了裡面。
只是還沒靠近,那呼吸聲忽然一停,低沉喑啞的聲音傳來:「你再敢蹬我的腿,我就把你扔下床。」
陳嘉禾一聽,心說你個瘸子還把我扔下床?真那樣倆人都別睡了,起來玩自由搏擊得了。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能這麼說。
他打定主意要將懷柔政策落實到底,張口就帶了委屈:「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其實我是睡不著,想跟你談談心。」
無人應答。
陳嘉禾知道他沒睡著,伸手戳戳他的背。
傅玉笙終於給了點反應,只這說的實在不是什麼好話,「不睡覺就滾出去。」
陳嘉禾眼睛一瞪。
他媽的敢凶你爹?那更不能讓你睡了。
他面上冷笑,嘴上卻更委屈:「我不是不睡,我是睡不著,要不你哄哄我吧?」
傅玉笙又不吭聲了。
陳嘉禾往那邊又蹭了蹭,幾乎整個人貼到了那人背上。
「你可是我哥,哄哄我怎麼了?我睡不著就會吵你,你也不想一直被我吵吧。」
依舊沒人應。
陳嘉禾推了推他的背,抱怨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你把我吵醒的不負責嗎?要不我們一起嘮嘮嗑,談談人生夢想,或者你再給我講個什麼題,這我肯定能睡著,就講今晚上——」
說到一半,聲音驟然低了下去。
傅玉笙不知何時翻過了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覆在唇上,原本溫涼的氣息撞到掌心瞬間變得滾燙,像是順著皮膚相觸的地方一路灼燒到臉頰。
昏暗中,他聽到傅玉笙疲憊的聲音。
「別說了,讓我睡覺。」
這話說得很低很低,幾近氣音。
又很近很近,近到......
他忽然意識到了。
傅玉笙的唇貼在手背,呼出的氣息從指縫間滲過來。
兩人的呼吸絲絲縷縷,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恍惚間,他生出了一種被親吻的錯覺。
念頭浮現的霎那,陳嘉禾幾乎是滾到了床沿,仿佛那是什麼洪水猛獸。
兩人間相隔不過一臂,他卻再不敢越雷池分毫。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在這仿佛萬物失聲的情境中,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的敲著耳膜,吵得他心煩意亂。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壓下紊亂的呼吸,沒叫他在如此關鍵的時候露出破綻。
等到心緒稍稍平靜,他忽覺驚悚。
他這是在幹什麼?
被這麼個疑似親吻的舉動嚇退,還臉紅心跳?他臉紅個泡泡茶壺啊臉紅!
羞恥感後知後覺,鋪天蓋地,眨眼間就將他整個淹沒。
陳嘉禾把自己死死捂在被子裡,咬著牙根生悶氣,在心裡翻來覆去的將傅玉笙那個賤人罵過千八百遍後,意識緩緩模糊。
即將踏入夢境的邊緣,將睡未睡之際,他感覺到耳邊有微弱的氣流拂過,臉上傳來酥酥麻麻的癢意,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
他蹙了蹙眉,未及思考便失去了意識。
次日醒來,旁邊已經沒人了。
陽台傳來傅玉笙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接電話。
陳嘉禾動作很輕地下了床,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地靠近陽台的門。
「......謝謝,我會考慮。」
陳嘉禾納悶,考慮什麼?
說話聲停了會兒,應該是掛了電話。
他靜站了幾秒鐘,剛想悄聲退走,電話鈴聲又響起來。
響過兩聲,電話被接起來。
安靜了一會兒,傅玉笙說了同樣的話術。
陳嘉禾忽然就明白這是在幹什麼了。
高校招生組打來的電話。
傅玉笙這樣的分數,無論是各大高校,還是母校老師都會爭相來問。
他有無數條路可供選擇,想去哪裡去哪裡,像一隻被放飛的鳥,天空有多大,他就能飛多遠。
陳嘉禾在這一刻忽然感到一絲驚慌。
要是傅玉笙真的選擇報考了外地的大學,那他在家中最多能再待上兩個月。
兩個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個小時,聽著很多,其實一眨眼就過去了。
那人有了光明正大離家的理由,一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
可即便這樣,他始終是這個家的一份子,高敏還在,他的地位就不會變。
反倒是他,失去了唯一制衡他的手段。
難不成真要讓他去跟高敏那個女人斗嗎?
陳嘉禾躡手躡腳地退了回去,輕輕關上浴室的門。
水龍頭被擰開,水嘩嘩地衝出來,他鞠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涼意撲面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抬起頭,望著鏡子裡那張還在滴水的臉,眼神陰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