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好弟弟(8)

  關於傅玉笙失憶這件事,陳嘉禾第一反應是扯淡,第二反應是陷阱。

  現實不是寫小說,失憶那種跟中彩票一樣概率極小的事,怎麼就被他遇上了?

  還是在這麼個重要關頭。

  他也不是沒懷疑過,從第一天扶著傅玉笙去廁所開始,他就覺得這整件事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但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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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他是真的失憶呢?

  傅玉笙把那些事都忘了,對他的惡感清零,只要把握住這次時機,一舉攻心拿下傅玉笙,那麼他就能把人徹底踩在腳下。

  傅玉笙不是喜歡玩弄人心嗎?

  那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盤算了那麼久,甚至都想好了後續,怎麼嘲諷,怎麼踐踏,怎麼在傅玉笙對他放下戒心之後再給他最狠的一刀。

  他算好了一切。

  可他萬萬沒想到,在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傅玉笙居然當著他的面挑明了一切。

  陳嘉禾動作動作頓了一頓,又繼續,裝作沒聽懂他的話:「哥,你說什麼呢?我啥時候欺凌你了,那不都是鬧著玩的嗎?」

  傅玉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鎖骨。

  那裡有一道之前陳嘉禾踹出來的傷,已經不疼了,但皮下的淤血仍未散盡,深紫色的一團,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他按著那裡,指腹壓在那塊淤痕上,抬起眼看陳嘉禾:「這是鬧著玩?」

  陳嘉禾神色一僵,聲音比剛才小了幾分,還在試圖抵賴:「哥,你在說什麼呀?我不知道......」

  「嗯。」傅玉笙點了點頭,抬了抬受傷的那條腿,「那腿是自己斷的,我自己從樓上跳下去摔斷的。」

  陳嘉禾垂下了眼,「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當初陳重山說傅玉笙失憶,事後他還特地問過多久會恢復。

  但像這種事情沒人能說得准,可能幾天,幾月,甚至幾年,因人而異。

  他那時想著哪怕是幾個月也行,哪裡想得到就這麼短短几天這人就恢復了?

  或者更早?只是裝作不知道,看他跟個傻子一樣圍著他團團轉?

  「我沒失憶。」

  陳嘉禾臉上茫然一瞬,「你沒失憶?」

  傅玉笙沒答話。

  陳嘉禾猛地打了個激靈,愣愣地望著他,「那你騙了我爸,騙了高敏,你.......」說到後面,嗓音都有些抖。


  傅玉笙望著他,眼中如死水般倒映著他微微蒼白的面容。

  「他們知道。」

  陳嘉禾蹙眉,「什麼?」

  「他們知道我沒失憶。」

  陳嘉禾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念頭都被這簡簡單單一句話震碎了。

  他試圖理解那句話的含義。

  他爸知道,高敏知道,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配合傅玉笙演戲,他是那場戲裡唯一一個被蒙在鼓裡的演員。

  而他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的計劃著實高明,還在為自己的演技沾沾自喜,渾不知早已成了他人眼中的小丑,叫人見之發笑。

  他竟無法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像是被人從里往外掏空了。

  所有那些憤怒的、不甘的、咬牙切齒的情緒,在真相揭曉的這一刻全都蒸發掉了,只剩下一副空殼子站在浴缸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塊濕透了的搓澡巾。

  四目相對。

  這一瞬間他起了衝動,反正這人現在是病號,鬥不過他,他又躺在浴缸里,要是給他悶在水裡淹死......

  陳嘉禾抓著那人的脖頸,感受著那人在他手裡掙扎。

  手指下溫熱的皮膚在滑動,骨節在咯咯作響,喘息聲在他耳邊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微弱。

  隨著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小,直至手中的人毫無聲息。

  那張臉在他手裡終於安靜了,水面浮著傅玉笙毫無血色的面容。

  那雙總是審視他的眼睛終於合上了,再也不能用那種讓他噁心的目光看他。

  他就這樣光著身子,毫無尊嚴地死在浴缸里。

  陳嘉禾興奮得瞳孔微微擴散,他抱著頭,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無聲地笑了。

  他強行將自己從幻想中抽離出來。

  眼前還是那間浴室,水汽還是那樣瀰漫著,燈光還是那樣昏黃著,傅玉笙還活著。

  他扯了扯唇角,乾巴巴地說:「我、我可以解釋。」

  傅玉笙不以為意,「解釋?」

  面對對方顯然不信的態度,陳嘉禾心知這就是他最後的機會。

  哪怕他恨不得傅玉笙去死,哪怕他被這場毫無底線的戲弄玩得怒火中燒,他依然不能就此撕破臉皮。

  那樣他會徹底失去報復的機會。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其實......其實......我是因為不懂事才會幹下錯事。其實我不是故意的。」


  傅玉笙冷冷看他。

  「真的。」陳嘉禾手上無意識的給傅玉笙擦著胸前,眼珠子左右亂轉,眼神飄來飄去,口中支支吾吾,「這麼說你可能不信......但我沒騙你。我媽走得早,我爸又不管我,我不太知道該怎麼跟在意的人相處......」

  他咬了咬嘴唇,努力裝出委屈可憐的模樣。

  「我頭一回見你就覺得你長得好看,又那麼優秀。其實我是想跟你好,可你從不正眼看我......」

  「我做那些事都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力,我不知道會給你造成那麼大的傷害......」他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我給你道歉好不好?哥,你會原諒我的吧?」

  他緩緩蹲下身子,兩手扒著浴缸邊緣,用上他這輩子最好、最自然的演技,幾乎可以說是聲淚俱下,把自己年少不知事的性子演繹得淋漓盡致。

  傅玉笙看他一眼,沒說話。

  陳嘉禾急了,扒著浴缸邊緣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哥你信我,我真的不像以前那樣了。我改邪歸正,我一定當個好弟弟。」

  眼看著傅玉笙依舊毫無反應,他咬咬牙,抹了把額上的汗,索性脫了衣服褲子,赤著上身,只著一條短褲繞著浴缸打轉。

  他這一身皮子亦是嬌生慣養。

  早些年打架留下來的傷早就好了個徹底,完全看不出來。

  躺在浴缸里的人險些被晃了眼睛,餘光順著白淨的胸膛滑到腰上。

  陳嘉禾並不很瘦,他喜歡打球跑步到處蹦躂,小腹上有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不算太明顯,但勝在緊實。

  他穿著一條白色短褲,彎腰的時候,那薄薄的布料被繃緊了,勾勒出臀部的輪廓。

  陳嘉禾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打量,他只是想著把這一套搓完,把他那套「好弟弟」的戲碼演足。

  他把搓澡巾擰乾,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汗,直起身,彎腰去扶傅玉笙的胳膊。

  動作忽的頓了一下。

  隔著水面,他似乎發現了什麼。

  他愣了一秒,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一點點興奮起來。

  然後他反應過來,暗罵一聲。

  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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