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雷霆

  「有什麼好看的,這不好好的還能去參加高考嗎?」陳嘉禾神情冷漠,「等他死了我去殯儀館看他得了。」

  陳重山一巴掌拍他頭上,低斥道:「剛給點顏色就開染坊,讓你收收性子跟害你一樣,總這麼無法無天吃虧的只會是你自己!」

  陳嘉禾懶得聽他這些大道理,聳了聳肩:「那就吃虧唄,又不是吃不起。」

  陳重山胸膛劇烈起伏,簡直要被他氣死,「玉笙他......」

  陳嘉禾覺得他有話要說,或許是要生氣,或許又要說大道理,或許是要再給他一巴掌。

  但他都不在意,抱著雙臂等著。

  陳重山略一沉吟,卻是說:「明天吧,你今晚就跟我回去,明天去醫院看看他,然後好好跟玉笙,還有你高敏阿姨,道個歉。算是在你出國前,把以前的事做個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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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嘉禾面色陰沉,硬邦邦的甩下一句:「我不會去看他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背後一直沒傳來聲音,他爸沒叫住他。

  陳嘉禾越想越氣,走得也越來越急。

  不知走了多久,心裡那股子氣不但沒消,還愈演愈烈。

  他掏出手機,從通訊錄里翻了個聯繫人出來,果斷撥了過去。

  許知還靠在二樓露台的欄杆上,指間夾著一支煙。

  淡色煙霧在夜色中繚繞,被風吹散,又被新的煙霧填補,像一幅不斷被塗改又不斷被重繪的水墨畫。

  他微微垂眸,落在不遠處那道人影上。

  那人走得很快,像一隻被激怒了的小獸,橫衝直撞,不管不顧。

  他的目光追著那道影子,從路的這頭到路的那頭,從燈下到暗處,從暗處又到燈下。

  那道人影便像是從霧中闖入眼中,漸漸清晰,又漸漸模糊。

  那人猛地止住腳步,從兜里掏出了手機。

  「嗡~」

  許知還收回目光,接通了電話。

  陳嘉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急又沖:「舅舅你在哪?我跟我爸談完了,隨時都能走!」

  「好。」許知還唇角微微上揚,輕聲叮囑:「你站在那兒,別動。我馬上來找你。」

  電話掛斷。

  一支煙燃盡,煙霧緩緩升空,散了個乾淨。

  菸蒂被拋進垃圾桶,他抽出手帕擦拭指尖,眼睛卻還望著乖乖站在原地踢著小石子的陳嘉禾。


  「許先生。」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許知還回過頭,見一侍者站在身後三步遠,微微垂著頭,畢恭畢敬道:「葉少有請。」

  許知還將手帕收入口袋,提步便走。

  「抱歉,沒空。」

  在他即將走到面前之時,侍者低聲道:「葉少說,他手中有您想要的東西。」

  許知還輕笑搖頭,打算越過他離去,身後又傳來對方的補充:「葉少說,如果您不去,那些東西會轉送給您的外甥。」

  許知還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只見侍者低眉順目,瞧不清面上的表情。

  而在他的背後,是二樓的欄杆,欄杆之後,是花園裡那條蜿蜒的青石小徑。

  小徑上,那個掛了電話等在原地的人,此刻身邊多了一個人。

  兩人似乎正在交談,那人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掌中握著一部手機,遞到陳嘉禾面前。

  許知還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

  侍者路過他旁邊的時候,依舊恭敬開口:「請隨我來,許先生。」

  許知還收回目光,邁步跟著侍者下了樓。

  陳嘉禾望著那道漸漸走遠的背影,只覺得莫名其妙。

  剛剛那人突然走過來,先是一整個驚為天人誇了他一陣,誇得他心裡挺舒服,夸著夸著就說他家有個女兒,跟他年紀差不多,溫柔大方,知書達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對象。

  陳嘉禾瞧他模樣,既不像客人也不像侍者,說這話多少有點冒昧,但許知還還沒到,看看也無妨。

  可這手機都掏出來遞到了他面前,對方忽然收起手機說臨時有事。

  然後就走了,留下陳嘉禾這滿頭霧水的摸不著頭腦。

  他摸了摸下巴,環視四周,一眼就瞧見背後那棟三層小樓。

  那樓飛檐翹角,雕花窗欞,一看就是住宿區。

  在這干站著多累,不如......

  正就這麼想著,餘光冷不丁瞥見一道熟悉身影。

  其實距離隔得有些遠了,加上不是在路燈下,看不了那麼清楚。

  奈何那人高挑的身形,以及那被風帶起來的長髮太具有標誌性,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許知還。

  他要去哪?

  不是說來找他嗎?

  陳嘉禾下意識想喊,可就這麼點功夫,那兩人已走遠了。

  他皺了皺眉,拔腿跟了上去。

  就這麼一路尾隨。

  他起先還想著喊一喊,然而在這種地方大喊大叫到底是有辱家風。

  隨著越走越遠,他心裡逐漸覺得有點兒不對,尤其是在三分鐘前收到許知還那條信息之後。

  「暫時有點事,嘉禾可以找個地方坐坐。」

  剛收到這消息時他還沒覺得不對,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不對。

  舅舅怎麼就知道他是站著的?

  除非他在發這條信息之前,剛剛看到過他。

  說不定他剛剛就在這棟小樓,隔得這麼近,沒道理他都看到人了,對方還沒看到他。

  那就是他看到了但裝沒看到,然後跟別人走了。

  陳嘉禾刻意放輕了腳步,狗狗祟祟跟在兩人後面,一路躲一路藏,始終保持在安全距離內。

  走了十來分鐘,總算停下了。

  面前是一座玻璃花房,白色鑄鐵雕著纏枝蓮的花紋,搭出花房的骨架。

  外層的玻璃牆面擦得一塵不染,經過調節的光線極柔和,把周圍的一切隱入溫柔的光暈之中,使得整個花房看起來像一輪墜入大地的月亮。

  花房裡站著一個人。

  位置隔得有些遠,好在陳嘉禾對那人的騷包有了獨特的了解從而刻骨銘心,認出來那是葉清淮。

  那位一直領路的侍者悄然退去,身影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許知還站在門口,卻並未推門,隔著一扇玻璃門跟裡面的人對視。

  陳嘉禾內心裝滿問號。

  這倆人幹嘛呢?

  葉清淮不去陪他的未婚妻,不去應酬,不守在那些能給他葉家帶來利益的大佬們身邊,跑到這偏僻的花房裡來幹什麼?

  瞧這樣子,像是他把許知還叫來的。

  這倆人到底啥關係啊?

  一個撇下未婚妻,一個撇下親外甥,在這遠離娛樂區的花房裡里大眼瞪小眼又是個什麼操作?

  陳嘉禾見那侍者離去,這才緩緩挪動身體,卡在那兩人的視野盲區,選了個又近又隱蔽的觀測點,打算觀望一番。

  誰知他剛蹲下去撇開遮擋視線的葉子,就見葉清淮猛地拉開了門,將許知還拽了進去。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踹了他一腳。

  從雲端餐廳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葉清淮這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勁兒。


  此刻見他把許知還拽進花房,陳嘉禾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認定了這人要幹壞事。

  那種你討厭死了某個人,卻拿他束手無策只能看他踩在你頭上作威作福的感覺,著實令人感到煩悶。

  他心裡罵罵咧咧,把臉貼到玻璃牆上往裡窺去。

  就這麼一眼,陳嘉禾直接被葉清淮接下來的動作驚掉眼球。

  他看到葉清淮將人拽進去後沒有鬆手,而是回身將人推到門上按住,隨後欺身而上。

  然後......

  親了上去???

  陳嘉禾頓覺一道天雷從天而降,劈在他的腦門上,在他額頭開了條縫,隨著咔咔咔的聲音響起,他整個人都裂開了。

  世界觀轟然崩塌,碎成了渣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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