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譏諷
說來也怪。
如葉家小兒子訂婚這樣的晚宴,座位定然是主家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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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是精確到某一個人坐某一個位置,至少也是劃定好了區域。
舉個最直白的例子,比如說資產百萬可能和資產千萬的人坐一桌,但絕不可能跟資產過億的坐在一起,除非上位者願意自降身價。
這是圈子裡心照不宣的規矩,沒人明說,但人人都在遵守。
今日場合不小,受邀的人都不簡單,而他們所坐的這個位置,其實並不太靠前。
非要說,就是吃了個離中央紅毯比較近的好處,視野開闊些,拍照方便些,僅此而已。
如今被葉清淮優先敬酒,陳嘉禾心裡隱隱有預感。
這人怕不是要搞事。
果不其然。
葉清淮施施然地走近,站定,幾乎是鎖定目標一般目光直直落在陳嘉禾身上。
「這位是?」
「這是犬子陳嘉禾。」陳重山接話。
葉清淮的目光於是順勢落到他臉上,沉默不過兩秒,旁邊跟隨的一位中年男人便從善如流地介紹道:「清淮,這位是陳重山陳總。聽說陳總這兩年公司擴張,業務做得不小,真是老當益壯令人為之感慨。」
陳重山謙遜回禮:「葉總言重,不過是運氣好些,不值一提。」
葉清淮聞言,微微頷首:「陳總,久仰大名。」
說著久仰大名,那語氣卻輕飄飄,在座的都聽出來了,皆不動聲色。
陳重山倒也沒在意。
眼前這位雖然初出茅廬,可他背後那位著實是頭猛虎。
他們陳家在這遍地猛禽的地方,大概只能算匹獨狼,實在不成氣候,從這些人嘴邊漏點肉出來都夠他吃得撐破肚皮。
這位以清高自傲聞名的葉家小公子瞧不上他,實屬正常。
他端起酒杯,恭賀道:「葉公子青年才俊,霍家小姐傾國傾城,當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葉霍兩家結秦晉之好,日後財路定當更上一層樓。」
「承您吉言。」葉清隨口應道,眼神又落回陳嘉禾身上,「陳總長袖善舞,家中公子也是儀表堂堂,氣度不凡。陳總好福氣。」
「哪裡哪裡,葉公子謬讚了。」陳重山客客氣氣。
「陳總太謙虛了。」葉清淮對上陳嘉禾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似笑非笑,「今日有幸請到陳總一家三口蒞臨,葉某不勝榮幸。」
陳嘉禾額角青筋一跳。
這人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作為主家,葉清淮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跟誰一同赴宴。
這會兒卻故意把許知還摘了出去,理所當然的把他劃到了他爸和高敏那邊,沒人會覺得有毛病。
以葉家的實力,這人說不定早就把他底褲都查了個透,知道他跟家裡不和,專門在這時候來噁心他一下。
「你——」話剛出口就被陳重山在桌下踢了踢腳。
他看過去,見他爸遞來警告的眼神:別亂說話,收一收表情。
見其他人的目光各異,陳嘉禾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神色大概有點猙獰,只好狠狠掐住掌心,忍氣吞聲。
「陳公子年紀輕輕就能陪父母出席這樣的場合,知禮懂事,著實難得。」見陳嘉禾吃癟,葉清淮笑得更得意了,「現在的年輕人,願意陪父母參加宴會的可不多了。陳總教子有方。」
聽著誇讚的話,陳重山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一些。
這話看似在夸,實則陰陽怪氣,就像是在說:「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在爸爸媽媽後面,跟個小屁孩兒似的。」
這「教子有方」順便連他一起陰陽了。
陳重山心中沉吟,這人好像對他們家有點意見啊?他之前似乎也沒有跟葉家有過什麼過節吧?
葉清淮這一出又是演的哪場戲?
陳重山沒能立馬接話,桌上氣氛頗有幾分微妙。
恰好此時一道柔柔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來晚了,失禮。」
霍秋月身著一襲珊瑚色的長裙,頭髮盤了起來,對剛剛那位出言解釋的葉姓長輩道:「剛剛禮服出了點小狀況,耽擱了些時間,讓三叔久等了。」
葉三叔和藹的笑笑:「不礙事,來了就好。」
霍秋月舉起酒杯,笑意盈盈。
「敬諸位一杯,聊表歉意。」
說完,一飲而盡。
眾人原本都在觀望,見女主角率先舉杯,也都紛紛出言暖場。
這滿滿一杯酒下去,陳嘉禾也是個暴脾氣,那股被葉清淮陰陽了大半天的氣正憋在胸口沒處撒,此刻看到霍秋月那張溫柔恬淡的臉,立馬就開始了他的表演。
「霍小姐今日這一身,當真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簡直就是仙女的仙,公主的主,膚白貌美氣質好,眼似明月,面如桃花......」
陳嘉禾用盡畢生所學,將葉清淮的未婚妻從頭夸到了尾,誇得霍秋月掩唇而笑,兩隻眼睛彎成了月亮。
一桌人靜靜——哦不,呆呆地看著他表演。
陳重山的臉都快黑成鍋底了,眼睛抽筋似地瘋狂暗示。
陳嘉禾只當沒看到,一臉神往,眼珠子恨不得黏過去,跟人零距離接觸。
一通說完,他順暢了。
就這樣就這樣,看似誇讚對手的未婚妻,實則毫不掩飾地表達「你的女人真好看,我看得很開心」。
葉清淮不是死要面子嗎?這還能不破防?
可當他終於分出一個眼神去看葉清淮時,微微一怔。
這人臉上他想像中的惱怒,那眼神皮笑肉不笑的,卻並非對著他,而是......
陳嘉禾眼珠子往旁邊轉了轉,見許知還微微一笑,竟是誇起了他。
「嘉禾肚子裡有墨水,出口成章,今日讓舅舅大開眼界。」
霍秋月好奇地望他一眼,看向葉三叔:「三叔,這位是......?」
葉三叔微微蹙眉,抿唇不答。
「這是我小舅舅,許知還。今天我跟他一起來的。」陳嘉禾這時插話,儼然做了主人的樣子,「還得謝謝葉公子親自遞來請帖,讓我們趕上這一場盛宴。祝兩位新婚快樂!」
許知還同時舉杯:「訂婚快樂。」
霍秋月柔柔一笑,轉而望向葉清淮。
這場晚宴由葉霍兩家一同籌備,賓客名單由長輩們反覆斟酌,邀請的皆是海市有頭有臉的人家,請帖提前一個月就發出去了。
她記得很清楚,名單里沒有許知還這三個字。
那麼,她的未婚夫為何背著她獨獨邀請了這個人?
葉清淮淡淡道:「一位剛回國的老朋友,請帖是我發的。」
就這一句話,再無多餘解釋,他甚至沒有看許知還一眼,扭頭就走,丟下這一堆人面面相覷。
霍秋月臉上帶笑,望著他的背影,眸中若有所思。
這個小插曲就此告一段落,而晚宴自然不會只有吃飯這一項。
望月山莊翻新之初的定位就是有錢人的遊樂場所,山莊內娛樂設施一應俱全。
宴會廳側門外的走廊盡頭,侍者舉著各個指示牌。
牌子上面寫著棋牌室、茶室、SPA館、恆溫泳池、KTV包間,密密麻麻像一幅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地圖。
太太們相約著去打麻將,高敏也被叫走湊桌。
陳嘉禾一口氣還沒松完,聽許知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嘉禾,我先有事失陪了。」
什麼?!不行!!
「舅舅!」
許知還回頭,輕聲問他:「怎麼了?」
陳嘉禾感受到後腦勺那道不容忽視的目光,欲哭無淚道:「你去哪?我能跟著你嗎?」
「這麼大了還撒嬌?」許知還失笑,「你剛剛不是說,有話要跟你爸爸說嗎?」
他手比六放在耳側搖了搖。
「去吧。我等會找你,有急事打電話。」
陳嘉禾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沒怎麼思考拔腿就要跟上去,不防後領子被揪住了。
陳重山陰森森的聲音響在耳畔:「你要跟我說什麼話?」
陳嘉禾被這話激得縮了縮脖子,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對上他爸那張沒有表情的臉,訕笑一聲。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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