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典禮
「這就是陳家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怪不得陳太太總是提起，說家裡有個俊俏的小伙子，今日一見，比說的還俊。」
「是啊是啊，看到這小帥哥，賞心悅目得很。」
最後還是沒能逃得了跟陳重山坐一桌。
左邊他舅，右邊他爸，陳嘉禾只覺得一屁股坐在了釘子上，扎得他頭皮發麻。
原本耷拉著的眉毛聽到各位太太誇誇時微微上揚，正準備謙虛兩句，旁邊另一位太太接過了話頭，「嘉禾今年多大了？有十八沒有？」
「剛滿十八。」陳嘉禾答得還算從容。
「十八好啊，正當年華。」那位太太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可有意中人了？有沒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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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禾揚起的眉毛僵住了，「沒有沒有，還小呢，不著急。」
「十八可不小了，我們家那個兒子，十九歲就定了親，現在孩子都兩個了。」那太太擺了擺手，一臉「你這孩子不懂事」的表情。
「你們陳家門檻高，挑媳婦可得仔細。我認識幾家姑娘，才貌雙全，家世也好，要不要阿姨給你介紹介紹？」
陳嘉禾摸了摸鼻子，「這就不用了吧......」
「嘉禾現在在哪讀書？成績怎麼樣？將來是要接你爸的班吧？」
「這還用說？陳總就這麼個心肝寶貝，長得又這麼俊，一看就是個爭氣的，那還能給別人？」
陳嘉禾這越聽越不對味兒，眼尾餘光瞥著高敏，發現那個女人依然微微笑著，臉上的表情做的完美無缺，好像當真對這些太太們狀似無心的言語毫無所覺。
「他還小，不急。學業為重，等大學畢業了再說這些也不遲。」陳重山開了口，避重就輕。
陳嘉禾心裡切了一聲。
他爸肯定也聽出來了，立馬就出言維護。
這麼多問題不答，偏偏答了這麼個最無關緊要的，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些太太人精似地，本是打著敲打敲打這位初進貴婦圈的新人，人家都這般說了，話題極其絲滑的轉到了陳嘉禾旁邊的另一位新貴上。
「這位......」
「看起來眼生呢......」
誰知沒說兩句，許知還其三言兩語便把話題重新拐回到了陳嘉禾身上，不死心的再開口探，繼續拐。
於是大家都知道這位深藏不露，彼此對視一眼，順著話頭就又將陳嘉禾團團包圍了。
陳嘉禾頂著他爸時不時刮來的眼刀子，高敏的假笑，以及旁邊這位不遺餘力的誇讚，整個人都麻了。
快開席啊快來人啊六點了訂婚典禮怎麼還沒開始！
扛不住了！
心中正瘋狂吶喊之際，場中燈光驟然一暗。
只有一道燈光還亮著，從穹頂的方向打下來，雪白明亮猶如一柄從天而降的光劍，直直地劈在門口。
整個棲雲堂內落針可聞，方才還嗡嗡作響的交談聲全在一瞬間消失，纏著陳嘉禾問個不停的幾位太太也消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望向了門口。
三米的梧桐木大門緩緩啟開，聚光燈追著門口的身影朝內移動。
一位身著中山裝的老者走在最前方，其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從容和威嚴。
他身後跟著兩道人影。
豁！有個「老熟人」。
葉清淮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領結系得端端正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從裡到外都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他身旁的女人一襲白色長裙曳地，裙擺上的刺繡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走起路來像一汪流動的月光。
霍秋月。
陳嘉禾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兩人執手而行，一個貴氣逼人，一個端莊典雅，走在紅毯上像是從雜誌封面裡走出來的人物。
四周響起低低地驚嘆聲，誇讚聲，浪潮一般狂涌。
那些人的聲音本就壓得低，傳到陳嘉禾耳中時早已碎成不成句的字語，這時剛剛那幾位太太低聲議論，他恰好能聽清。
「葉公子真是越來越出眾了，霍家小姐也漂亮，這兩人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說葉家和霍家有合作，城南那塊地，兩家一起拿的。」
「親上加親嘛，婚事很早就定下了，不知道怎麼拖到現在才辦。」
陳嘉禾豎著耳朵，聽了一耳朵八卦。
本來對這典禮就沒啥興趣，要不是許知還非要來，他才不會忍著後背還沒好全的傷坐一個小時過山車跑到這山上來受這份罪。
現在看葉清淮在那人模狗樣端著貴公子的姿態，還挽個大美女，又想起他昨天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心裡不太得勁兒了。
牛什麼？
不就是靠他那當爸的市委嗎？
剛罵完就瞧見那人從中央紅毯路過時，往他這桌瞥了一眼。
兩人此前結過仇，陳嘉禾立馬就接住了那個眼神，並品出了其中輕蔑的意味，於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反正得都得罪了，誰慫你？
在看到葉清淮臉色冷下去時，他心中已然確定，剛剛那不是他多心了，葉清淮那廝就是在蔑視他。
這人果真記仇。
等會兒該不會要找他麻煩吧？
陳嘉禾的心思全放在了葉清淮那兒，也沒注意這勞什子訂婚典禮。
葉懷遠在上頭髮表了什麼致辭，他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都沒往腦子裡去。
時不時一陣掌聲響起，搭配著那仿佛領導發言一般字正腔圓的語調，聽得陳嘉禾百無聊賴，走神似地撐著下巴望向台上那郎才女貌的未婚夫婦。
葉清淮又看過來了。
那眼神簡直毫無遮掩，連個彎都不拐。
不是？這麼囂張嗎？
陳嘉禾稍稍坐直身子，睜圓了眼睛瞪了回去。
「唔。」
腿上挨了一腳。
陳嘉禾一時火起。
哪個狗東西敢踹本大爺？！
偏頭一看，見他爸正斜睨著他。
「......」
陳重山眼睛還盯著台上，手上鼓著掌，齒關里擠出低低的氣音：「坐沒坐相，瞪著個眼睛做什麼？」
陳嘉禾小聲嘟囔，到底沒敢當場頂嘴，重新望向了台上。
「.......感謝各位親朋摯友蒞臨今日小兒訂婚典禮，略備薄酒，不成敬意。願諸位盡興而歸。」
掌聲猛地熱烈起來，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平息。
典禮落幕，新人退場，燈光恢復了之前的狀態，侍者們端著托盤穿梭於各桌之間。
陳嘉禾借著這個機會，總算能夠松松被他爸一巴掌強行拍直的腰背，他揉揉乾癟的肚子，抄起筷子便準備大幹一場。
可還沒吃上幾口，眾人紛紛停下筷子，端起酒杯站起了身。
陳嘉禾懵了一下，抬頭一看，見葉清淮被一堆人簇擁著向著這邊走來。
那人身上那套正式的黑色禮服被換了下來，這會兒穿著一套更輕便的深藍色休閒西裝，內搭白色襯衫，耳釘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折射出一道迷離的光，與他眼裡的笑意交相輝映，當真要帥瞎人的狗眼。
陳嘉禾被裹挾著站了起來，嘴裡還嚼著一塊肉。
一看葉清淮那騷包樣，立時胃口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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