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溫情

  許知還無奈制止了Chris繼續摸索的舉動,面向著陳嘉禾:「他是在說,頸動脈和心率都正常,看起來不像是瀕死之人的體徵。他問你,是不是還有哪裡沒檢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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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又跟Chris解釋這是一種誇張地修辭手法,並不是真的要死了。

  Chris聽完了翻譯,那張緊繃的臉終於放鬆了一點

  陳嘉禾無語一陣,眼看瞞不下去,只好主動交代:「是背上有舊傷,剛剛不小心碰到了。」

  話沒說完就被翻了過去,隨即後背一涼,衣服被撩了起來。

  不過昂起頭來喘口氣的功夫,便聽Chris森冷的聲音壓了下來:「這是被誰打的?仇人嗎?」

  陳嘉禾捂著臉想糊弄過去,「摔的......」

  按理來說吧,一般人看如此明顯的託詞也就知道收口不該再問了,奈何他面對的不是一般人。

  Chris神色越發嚴肅,磕磕巴巴地說:「摔傷通常呈現不規則形狀,邊緣模糊,損傷深度不均勻。」

  他的手指在陳嘉禾背上比劃了一下,帶來一點點酸癢的異樣感。

  「......而這些傷口邊緣清晰,形狀規則,深淺均勻,呈現長條狀分布。多條傷口平行排列,間距相近,部分區域有重疊痕跡,表明是多次重複擊打所致。這些特徵高度符合以堅韌物品,例如皮帶、寬鞭等,反覆抽打——」

  陳嘉禾捂住他的嘴,一臉要暈倒過去的樣子,「夠了夠了。我坦白,我爸拿皮帶抽的。小意思,扛得住。」

  本以為說到這個地步了,總該消停消停了。

  萬萬沒想到,Chris又一本正經上了。

  「華國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嗎?就算是父親,也不能這麼打。」

  「這極易留下後遺症以及心理創傷。根據傷勢判斷,這已經構成了輕傷及以上程度,足以量刑。」

  「陳先生,你打算包庇你的父親嗎?」

  最後一句簡直擲地有聲。

  經過了許知還的翻譯,陳嘉禾臉上無語的症狀加深,心說得了。

  別說他現在已經成年,就單論大義滅親這一塊,要是打孩子能量刑,這世上不知道多多少留守兒童。

  那是他爸,把他抓進去了誰來給他兜著那些爛攤子?

  包庇都來了。

  Chris肯定是不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這種說法,他小時候大概率沒挨過打,此時竟有一點點羨慕這傻大個。


  陳嘉禾幽幽嘆了一口氣,「你不懂,這是我們家的傳統。」

  Chris擰著眉毛,顯然無法理解這所謂的「傳統」,「那就這麼放著了?」

  陳嘉禾納悶,什麼叫就這麼放著?

  許知還倒是明白,溫聲開口:「去拿點藥,給他包紮一下。」

  話音剛落,chris跟一陣風一樣卷了出去,眨眼間背影就消失在了門口。

  陳嘉禾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到胸口,滿眼茫然地望著許知還。

  「他一直這麼雷厲風行嗎?」

  許知還輕笑一聲,在床邊坐下,「他的時薪是300美元。」

  陳嘉禾腦子裡轉了一下,咂了咂舌:「這麼說我一個月零花錢只夠請他三天?」

  「五萬人民幣?」許知還略一沉吟,卻拐到了另一個問題上,「那舅舅該給你發多少零花錢?」

  陳嘉禾下意識就想說把人民幣換成美元就行了,結果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那陣風又卷了回來。

  Chris手裡提著銀白色的醫療箱,快步行至床前。

  「這是酒店裡備的嗎?」陳嘉禾疑惑,「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Chris蹲下來,把醫療箱放在床邊的地毯上,打開箱蓋。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藥品和器械,除了常見的繃帶紗布,碘伏棉簽等,還有一些沒貼標籤的瓶瓶罐罐。

  他只顧著在箱子裡翻找東西,頭也沒抬。

  許知還便替他回答了那個問題。

  「外出常備的特效藥。」

  陳嘉禾無法理解他們這種謹慎的做法。

  現在醫院林立,遍地都是,遇到問題打個120就好了,救護車十分鐘之內就能到,治安又好,出意外的概率不大。

  這種看起來像小型戰地醫院一樣的醫療箱,在他看來還是太多餘了。

  在那蒲扇般的大手落到身上前,陳嘉禾終於想起了一件超級超級重要的事。

  「等——等一下!我還沒洗澡!」

  於是他花了5分鐘光速解決問題,又花了1分鐘被打包得嚴嚴實實。

  Chris纏繃帶的手法顯然比他爸叫來那些人粗暴得多,陳嘉禾險些被勒得喘不過氣。

  最後還是許知還看不下去,伸手幫他緩了緩力道。

  不知道那特效藥是什麼成分,敷上去沒多會兒就開始發熱。

  背後又麻又癢,他的手不自覺地往後伸,手指剛碰到繃帶的邊緣就被一隻手輕輕握住了手腕。


  「別抓。」

  陳嘉禾側躺著,只覺得背上像是有一堆螞蟻在開運動會,又跑又跳又咬,卻又不能抓撓,忍得很辛苦。

  Chris被叫回去睡覺了。

  許知還留了下來,說有話對他說。

  陳嘉禾一邊按下想要伸手的欲望,一邊問他:「你要說什麼?」

  「沒什麼可說。」許知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睡吧。」

  陳嘉禾驚訝地偏頭看他。

  「你大概睡不著。」許知還輕聲說,「那種特效藥我用過,雖說藥效不錯,但滋味不太好受。」

  陳嘉禾更驚訝了,就他舅舅這麼一副養尊處優、出門都得帶保鏢的架勢,還能用得上這個?莫不是摔了跤擦破了皮用的藥吧?

  最後這句他問了出來,問完才覺得有點囧。

  許知還狀若無奈,卻沒多說,只是關了床頭的燈,房間裡的光線緩緩暗了下來。

  「睡吧,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陳嘉禾鬱悶得很。

  雖說房間裡沒開燈,但床頭坐這麼大個人還是能隱隱瞧見的,會做噩夢的吧?

  可人家這麼說到底是好心,他不好拒絕。

  大抵夜晚總是emo的絕佳時段,而矯情又是emo的分支之一。

  面對溫柔舅舅的貼心提議,陳嘉禾沒有選擇做一個掃興的小孩,而是選擇——

  「舅舅,你給我講故事吧。」

  話一出口,他就想一頭撞死在床頭。

  怎麼說出這種話來的,你被奪舍了吧陳嘉禾?

  許知還的回答比他試圖給自己找藉口說剛剛那是胡言亂語的解釋來得更快。

  「好啊。格林童話還是三百六十五夜?」

  昏暗中,陳嘉禾的臉漲得通紅,腦子裡短了路,竟然就這麼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三百六十五夜吧。」

  隨著溫潤嗓音如流水般在房間裡緩緩淌過,陳嘉禾的思緒也逐漸被拉長、分散了。

  小時候,他最期待的是爸爸或者媽媽給他講故事。

  但是,他們往往不在。

  有時候是姥姥給他講,有時候是姥爺給他講,爺爺奶奶也講,保姆也會講。

  那段時間,家裡除了不會說話的狗,全都會講故事。

  那些故事他聽過了許多遍,都會背了,實在是沒什麼新意。

  可如今被舅舅講出來,或許是隔了十幾年的時光,經過了時間的潤色,他又從中品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就這樣聽著聽著,背後的異樣感越來越輕,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他緩緩沉入了夢境。

  一覺起來,神清氣爽。

  翻身間,背後濕黏黏的,不太舒服。

  他翻身起來,自行拆了繃帶,發覺昨日還腫脹刺痛的背部奇蹟般地好上不少,輕輕躺下來的時候已經不太痛了,只是有一點不適。

  他於是放肆地伸了個懶腰,汲拉著拖鞋出門,去了隔壁。

  「叩叩叩。」

  沒人應。

  嗯?

  還沒醒?

  他又去敲Chris的門。

  還是沒人應。

  陳嘉禾看了眼手機。

  這都九點過了,舅舅昨天陪睡晚了,早上睡懶覺還說得過去,Chris怎麼也還沒起床?

  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伸手按了按門把手,沒鎖。

  裡頭安安靜靜,床鋪整齊,沒有人。

  他心頭浮現出不太妙的感覺,又去了隔壁。

  照樣沒鎖門,被子倒是沒疊,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

  可也沒人!

  陳嘉禾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先是一怔,再是一慌。

  這倆人呢?

  大早上的去哪了?

  該不會是看他拖拖拉拉不肯答應出國連夜跑路了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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