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Chris

  回去的路上,許知還坐上了副駕駛。

  Chris坐到了后座,這是陳嘉禾主動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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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個在紅旗下土生土長、根正苗紅的華國兒女,他實在是對某些從來沒接觸過的東西感到好奇。

  不是沒見過保鏢,他爸在去比較亂的地區出差也會配保鏢。

  同樣是穿著黑西裝戴著黑墨鏡,生得人高馬大,往那兒一站,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叫人一看便知這人不簡單。

  但那些人跟Chris比起來,還是差了點意思。

  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這黑西裝哪裡不一樣,具體是什麼他說不上來。直到許知還說到特種兵,他忽然就明白了。

  大抵是手上真沾了血的人,整個人的氣質會有所不同。

  他想像著Chris身上背著槍,腰上拴著刀,臉上塗著迷彩,站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身後是燃燒的坦克,腳下是滾燙的沙地,槍管還在冒煙的場景,立馬就對味兒了。

  陳嘉禾緊張又興奮,暗暗搓著手掌,餘光瞥著對方堅硬如鐵的側顏,到底是沒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梆硬。

  跟石頭一樣。

  Chris側過頭來,用蹩腳的中文喊了聲:「陳、先生?」

  陳嘉禾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克里斯先生,你真的是特種兵嗎?」

  Chris反應了一下他話里的意思,那雙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從前是,現在不是。」

  「哇!」陳嘉禾小小的驚嘆一下,眼裡亮晶晶的像是閃著星星,「那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像電影裡那些神出鬼沒的僱傭兵一樣,扛著AK在密林沙海里執行任務?還是說——」

  他略一停頓,靠近了些,將手攏在嘴邊,壓低了聲音像在說什麼只能兩個人知曉的秘密,「......黑進人家的系統里,實時監控對方的舉動?」

  這段話對於Chris來說,可能有點過於長。

  於是Chris直接省去了思考的時間,默默掏出手機,點開翻譯軟體,兩隻墨鏡復又對著他,像是在等候領導發言的書記員。

  這樣子樂得陳嘉禾又往前湊了湊,嘰里咕嚕一通輸出,將他對這個神秘職業的所有好奇和疑問全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出於職業道德,Chris盯著手機里翻譯出來的問題,一本正經、挨個挨個地回答。

  他說他們不使用AK,那是恐怖分子的武器。


  他說黑進系統是另一個部門的工作,他們只負責執行任務。

  他說密林的蚊蟲叮咬遠比敵人的子彈更難以忍受,說沙海的白天的確如陳嘉禾想像的那樣炎熱,但夜晚的寒冷才是真正的考驗.......

  如此這般老實巴交有問必答的結果是陳嘉禾愈問越起勁,從嘴巴里吐出來的問題越來越天馬行空,甚至出現了超自然現象。

  Chris盯著手機上翻譯出來「那你們遇到鬼是跟他肉搏還是拿AK掃射」的英文,陷入了沉思。

  前排的許知還偏過頭看了後視鏡一眼,眼尾微微彎了彎。

  而陳嘉禾還捧著臉,一臉期待地等待著Chris的回答。

  Chris:「......」來之前老闆沒說目標客戶有這麼棘手,不回答的話會被罰獎金嗎?

  車將將停穩之際,Chris化身一條滑溜的魚游出了車門。

  陳嘉禾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剛剛還坐在身邊的人去哪兒了,就見那人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微微彎腰,為許知還拉開車門。

  雨不知何時停了。

  陳嘉禾站在車門旁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雲層還沒散,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樹葉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他狠狠吸了一口被雨水沖刷過的新鮮空氣,正要接著剛剛的話題繼續跟Chris探討「特種兵遇到超自然現象時的標準應對流程」,卻見Chris已經退出三步之外,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

  走了。

  那雙大長腿一步跨出去就是大半米,黑西裝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飄著,幾眨眼間便上了台階。

  「我去提前檢查酒店設施!」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進了酒店大門,玻璃旋轉門緩緩合攏,把他的背影吞沒在了大堂明亮的燈光里。

  陳嘉禾目瞪口呆。

  咱就是說,找藉口也得找個好點的吧?

  檢查酒店設施是什麼鬼?那是你該檢查的東西嗎?

  但事實上酒店似乎也是Chris安排的,陳嘉禾有點兒沒懂,這人連中文都說不利索,怎麼就被派來協助許知還了?

  不過,這人呆是呆了點,這回總不像安排燭光晚餐那樣令人感到迷惑了。

  訂的是總統套房,在頂樓。

  許知還住中間,陳嘉禾和Chris分住隔壁,拱衛左右似地。

  陳嘉禾隨手關上房門,肩膀緩緩垮了下來。

  這心神俱疲之下,一時也忘了背上不太ok,他對準了中央那張大床,兩步起跳,一個托馬斯迴旋飛身上炕。

  身體騰空而起的剎那,他恍惚間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條躍出水面的魚,優美流暢,充滿力量。

  而床墊彈起來的瞬間,他的臉上定格在一個驚恐萬狀的表情,整張臉像一幅被扭曲了的抽象派畫作。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傳到外面的走廊,門被一腳踹開。

  「砰!!!」

  Chris沖了進來,許知還跟在後面。

  一進門就看到陳嘉禾跟一條得了羊癲瘋的魚一樣躺在床上直抽抽,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Chris連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焦急之下說中文都不磕巴了:「陳先森!你怎麼了!」

  陳嘉禾捂著後背,臉上還掛著剛才那個驚恐萬狀的表情的殘餘,嘴裡戚戚哀哀:「我可能要死了。」

  Chris聞言臉色大變,跟旁邊的許知還對視一眼。

  許知還的表情沒有Chris那麼緊張,甚至稱得上平靜,開口也是溫和的:「嘉禾,你哪裡不舒服?」

  陳嘉禾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隻手已經摸上了他的脖子,再摸他胸口。

  他被對方手上的老繭擦得又疼又癢,難耐地皺了皺眉。

  「你在摸什麼?」

  Chris直視他的眼睛,認真回答:「陳先生,你的頸動脈搏動有力,心率偏快,但仍在可接受範圍。這兩個位置都沒有發現異常,看起來你的身體並無大礙。難道是還有哪裡我沒摸到?」

  中文跟擠牙膏似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實在影響效率。

  於是說著說著飆上了英文,流利得不像同一個人。

  他倒是順暢了,陳嘉禾卻聽了個寂寞。

  那種耳朵接收到了但大腦拒絕處理的無力感讓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在這一刻收到了侮辱,遂眼巴巴地看向許知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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