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涼涼

  那男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隔了幾桌有個女人也起了身,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陳嘉禾猜測那應該是那傻叉的同伴,目送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門口,他重新坐了下來,只覺得近些日子真是流年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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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十八歲生日挨了結結實實一頓揍,再來是被迫在外流浪。

  這吃飯吃得好好的都能突然冒出來個神經病莫名其妙把他貶低一頓,這找誰說理去?

  雖然他找回了場子,但看那人臨走前那惡狠狠的眼神,看起來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礙著這餐廳人多眼雜,強行壓下了怒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人對他似乎隱隱有股敵意,在陳嘉禾開口罵他之前他就已經察覺到了,這又是為什麼?

  陳嘉禾百思不得其解,話也沒咋過腦子,當即憤憤吐槽:「舅舅你聽到沒?他剛剛說讓我等著,這是在威脅我?真是好不得了,真以為這海市他們家一手遮天了?」

  他說著,又想起那人從頭到尾沒報過名字,那種「你連讓我自報家門的資格都沒有」的傲慢讓他剛壓下去的火又往上竄了竄。

  「對了,那人是誰啊?熟人麼?」

  「看他狠話放了一堆,名字都不敢報,一看就是在裝逼!」

  「大學時的校友,葉清淮。」許知還搖頭失笑,看他的眼裡帶著點寵溺,「以前上學的時候接觸過幾次,他性子是傲了點,不跟他一般計較就好了。」

  「啊???」陳嘉禾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賊大,「你說他叫啥?」

  許知還柔聲說:「葉清淮。似乎葉家在海市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我不常在國內,不是非常清楚。嘉禾你知道嗎?」

  陳嘉禾笑得乾巴巴:「知道。」

  面上還能維持冷靜,實則心裡已經大地震了。

  我靠葉清淮!

  這哪能不知道?

  他是沒親眼見過葉清淮,但這名字他老早就聽過。

  而他背靠的葉家更是鼎鼎大名。

  但凡在海市上層圈子裡混過的,無人不知。

  葉家是海市的老牌世家,根基深厚,盤根錯節,從曾祖那輩就開始經營,幾代人攢下來的人脈和資源早已在政界和商界扎了根。

  說個最近的,他們吃飯的這棟大樓、吃飯的這家餐廳就是葉家名下的產業。

  葉清淮是葉家這一輩最小的兒子,上頭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他排在最末,可謂是最不需要承擔家族重任也最受寵的那一個。


  因此,葉公子留學歸來沒幾年,已然成了海市圈子裡炙手可熱的人物。

  陳嘉禾那會兒年紀還小,加上雙方差距大,混不到一個圈子裡去。

  按照大人們約定俗成的規矩,等他再大點,或者說是再懂事點,他爸就要開始帶著他到處應酬,跟那些豪門子弟聯絡感情了。

  他爸說起來是個老闆,生意做得不小,錢也不缺花。

  但在最上層的那個圈子裡,說好聽點是新貴,說難聽點只能算是在門口打轉的邊緣人物,還是轉來轉去都摸不著門檻那種。

  總之,在那些真正的老錢眼裡,陳家就是暴發戶。

  他爸每年花出去跟那些所謂上流人士打好關係的錢都是八位數起步,換來的不過是進入那個圈子的入場券罷了。

  好死不死,葉家恰好是他爸費盡心思想要打好關係的大戶之一。

  這就有點尷尬了。

  他在還沒有正式進入上層子弟們的圈子前就把裡頭舉重若輕的人物得罪了,果然是流年不利吧!

  陳嘉禾一想起他爸那些語重心長的話:「你要懂事,今後這些東西都是要交給你的」,再想想剛剛葉清淮那氣得要吃人的樣子,苦哈哈地笑了一聲。

  「舅舅,你怎麼早不介紹?要是早點——」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這責任不能算在他舅舅頭上。

  主要還是那個傻叉太囂張,遇到他這個暴脾氣,陰差陽錯之下,這不就釀成大錯了?

  不過,要是早點說那是葉小公子,不說什麼卑躬屈膝,至少說看在他姓葉的份上,他還能忍他三句。

  這下好了,話不投機半句多,還沒等到他到人面前去刷臉的時機,人家已經給他記恨上了。

  他這會兒忽然就有一點點慶幸。

  剛剛舅舅介紹的時候沒說他的名字,他不認識葉清淮,葉清淮肯定也不認識他,這事兒說不定就這麼過去了。

  可恨啊!這該死的黑惡勢力!

  「沒事的。」許知還溫聲安慰,「只是一點小小的不愉快,沒人會放在心上。你都要跟舅舅去國外了,還怕他報復你麼?」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出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陳嘉禾剛剛還下定的決心,這會兒被葉清淮這麼一岔,整個人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

  「舅舅......」

  「嗯?」

  許知還拿過桌上那瓶紅酒,倒了小半杯酒,朝他緩緩推了過去,「這個味道不錯,嘗嘗。」


  陳嘉禾低頭,看見那酒杯里濃郁而深沉的顏色微微蕩漾,再一抬頭,看見許知還溫柔得不像話的眉眼,而在他身後,城市沉入黑夜,五光十色的霓虹令人目眩神迷。

  他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將酒杯推了回去。

  「離考試還有一段時間,這事我還想在考慮考慮......」他直視那雙眼睛,「可以嗎,舅舅?」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看到許知還眼中有光一閃而逝,快得像那是他的錯覺。

  那人的表情沒變,唇角彎曲的弧度,臉上每一塊肌肉都沒變,他卻莫名覺得坐在對面的那個人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他無端想起暴怒的父親。

  可即便是暴怒的父親給他的壓力也不如許知還現在給他的壓力大,讓他感覺到被什麼東西盯上了,連頭皮都在本能的戰慄。

  陳嘉禾呼吸發緊,下意識就想要說點什麼來找補,卻見那人微微一笑,那股無形的壓力也仿佛隨著這抹笑意消散一空。

  「當然可以。」許知還笑得無懈可擊,「之前就說過了,舅舅會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吃飯的雅興。」他又把酒杯推了過來,指尖在杯沿輕輕點了點,發出極細的一聲嗡鳴,「你確定不試試嗎?」

  恐怕連陳嘉禾自己都沒意識到此時這將酒杯接過來的動作有些小心翼翼,他端起那杯酒,手指捏著杯柄,學著許知還方才的樣子,淺淺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微酸夾澀,皺起的眉頭尚未散去之際,一股甘甜從舌根處湧上來,溫潤綿長,唇齒生香。

  辛辣的二鍋頭他喝得不少,就這溫婉纏綿的口感,不能說味道不好,只能說各酒配個人。

  或許很適合許知還那樣溫溫吞吞的人,需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味道。

  但他覺得,酒還是要夠烈才能算作酒。

  「好喝,舅舅果真有眼光。」

  近乎奉承的話從他嘴裡吐出來,他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那股惡寒從胃裡翻上來,他強忍著沒有打哆嗦,頂著那人溫潤的目光,屁股下像是生了瘡,扭扭捏捏說:「我吃好了,舅舅。」

  許知還點了點頭,站起了身,「那就走吧。」

  陳嘉禾愣了下,「去哪?」

  「回酒店。」許知還偏頭看他,眼尾染著點緋紅,那顆小痣在燈光下的顏色似乎更深了,「還是說,你有別的安排?」

  「哦哦。」陳嘉禾連忙跟了上去,「沒有沒有,那我們走吧。」

  許知還已走遠了,Chris如一尊雕像那樣坐在門口,見兩人出來站起了身,沖他們微微頷首。

  陳嘉禾卻沒看他,目光落在那個修長從容的背影上,心裡嘀咕起來。

  正愁沒錢要流浪街頭,這不就有去處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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