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跟我走嗎？
許知還嘆了口氣，「當初因為姐姐的病，我跟家裡鬧了點矛盾，跟你爸的關係也弄僵了，這些年誰都不肯低頭，我.......」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幾乎要被餐廳里的鋼琴聲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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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嘉禾。」
陳嘉禾面無表情，「不用道歉。你只是我的舅舅，又不是我的爹媽。沒有陪我長大的義務，更不用承擔教育我的責任。」
他扯了扯嘴角，頗有些自嘲，「說實在話，你不打那通電話，我都已經忘了自己還有個舅舅。」
許知還聞言，臉上露出難過的神色，眉心微蹙，眼裡的光輕輕盪了一下，緩緩暗了下去。
陳嘉禾：「......」
他這話是不是說太重了？
他這個舅舅好像有點玻璃心。
怎麼說三十歲的人了，成年多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怎麼被他一句「忘了有個舅舅」就戳成這樣了？
這合適嗎？
就在他懷疑人生的這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許知還笑了笑，方才那些表情消失無蹤，「沒關係。現在知道了。」
「姐姐當初病重，話都快說不出來了，還要叮囑我照顧好你。無論如何，那些年我曾缺席。」
「現在你能夠自己做決定，你爸爸也已經鬆口不會阻攔。」
「嘉禾，我希望你能給舅舅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就這麼一次。好嗎？」
陳嘉禾眸光微動。
他爸鬆口了？這是什麼意思？
他爸跟舅舅達成了什麼共識？直接放棄他了？
不。
他下意識否認了這個猜測。
不可能的，他跟他爸這些年雖然有塑料父子情的嫌疑，畢竟血濃於水，沒道理養了十八年，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只是對他做出的這些混帳事感到生氣，還在等他回去認錯......
可那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明明就是傅玉笙一直在挑釁他！
他爸就這麼不問青紅皂白就相信了那個人！即便那個人慣會演戲，他怎麼能不信他親兒子！
他們現在在幹什麼呢？吃飯？說笑？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聊聊高考，聊聊未來，是不是忘了他還在外流浪？
陳嘉禾擱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那些澎湃的情感如井噴般一涌而出，沖得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趕忙垂下頭，不想讓舅舅看到他如此狼狽的一面，卻不想一隻手伸到了面前，遞來一張手帕。
手帕？
陳嘉禾下意識接過來，看到掌心裡攤著的這張繡著暗紋的精美絲帛，腦子裡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好丟臉被看到哭唧唧了，而是啥年代了還有人用手帕？
他抬起頭，本想開口挽尊，說他不是傷心，只是被這鵝肝好吃到哭。
話還沒出口，冷不丁撞入一雙波光粼粼的眼中。
那雙丹鳳眼裡映著燭光與玫瑰與他，似乎有光在水面輕輕蕩漾，像月亮的倒影被風吹碎在湖面上。
或許是那雙眼睛過於溫柔，陳嘉禾跟被迷惑了似地，腦子裡莫名其妙的想，要是跟舅舅一起出國也沒什麼不好？
舅舅這麼溫柔貼心，不像他爸那樣動手打他，還對他如此看重，家裡也沒有另一個傅玉笙來搶奪——
等等。
陳嘉禾眼中露出一點兒警惕，「舅舅，你結婚了嗎？」
「還沒有。」許知還抿唇笑了笑，「本來打算這次回去就訂婚，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晚幾年。等你什麼時候能夠獨立自主了，我再考慮成家的事。」
陳嘉禾的呼吸頓了一瞬。
「怎麼樣？」許知還雙手交握虛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但那雙多情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循循善誘似地，「要跟舅舅走嗎？」
陳嘉禾簡直要心生驚嘆了。
這人怎麼這麼七竅玲瓏？
大概只是他方才臉上一瞬間的猶豫就能明白他的話外之意。
而且哪裡會有對外甥這麼好的舅舅？怕他多想，主動提出將婚約推遲。
人家都把價碼加到這份上了，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或許他根本就不該在家裡跟傅玉笙死磕，他永遠比那個人多一條路可以選擇。
可也有一個聲音在發出鄙薄的嘲諷：你可真是個自私的膽小鬼啊陳嘉禾。你的快樂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你什麼時候能夠為他人著想一下呢？
猶豫不過一瞬，他就釋懷了。
反正他沒逼任何人，都是你情我願的事。
他或許是個自私的人，但總要有人願意縱容，他才能有自私的資本。
那些心甘情願為他讓步的人，那些主動把路鋪到他腳下的人，那些在他面前低下頭、彎下腰、伸出手的人，他們的付出不是他的罪過，是他的運氣。
他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當即點頭就要應下。
偏生這時，一個聲音截斷了他的話頭。
「Elias？你回國了？」
陳嘉禾愣了愣。
對方喊的這個名字顯然是個外國人，他不認識，可這個聲音隔得很近，感覺就在他身邊。
他仰頭看去，果然見身邊站著個男人。
那人正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對面的許知還身上。
從這個角度看，那人下頜線鋒利如刀，鼻樑高挺，眉骨深邃，五官俊美帥氣。
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閒裝，低調到極致，也昂貴到極致。
搭在他椅背上的手指白皙修長，中指戴著一隻鉑金戒指，一看就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exm？這啥情況？
許知還姿勢沒變，只臉上笑意淡了些，「好久不見。」
「的確好久不見。」那人嘴上不咸不淡，「怎麼回國了沒聯繫我？」
「沒必要。」
陳嘉禾察覺到了低氣壓，來自於身邊這個男人。
還沒等他深想一番，就聽那男人冷哼一聲，眼神下瞟，將戰火引到了他身上。
「不介紹介紹？」
許知還眉心微蹙，「我的外甥。」
只介紹身份不介紹名字的情況可不多見，陳嘉禾心中納悶。
他難道就這麼拿不出手？連個名字都不願意提？莫非是舅舅跟這個人關係不好，不想多談？
不管哪種可能，他作為被介紹的一方，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外甥？」那人似笑非笑，「你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大的外甥？我怎麼不知道？」
從開始到現在，他既沒有在椅子上坐下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坐下來的意思。
他就這麼站著，俯視著他們。
言語間的輕視自不必說，他甚至沒給陳嘉禾一個正眼。
陳嘉禾終於被他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以及不陰不陽的語氣激怒了，猛地站起身跟那男人面對面，聲音大得周圍人紛紛投來視線。
「你誰啊？在這拽什麼拽？」
「這麼大外甥招你惹你了？還在這查上戶口了？多大臉啊你？沒看我舅舅不想搭理你麼？」
「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說話，沒話找話真不覺得尷尬嗎？」
冷嘲熱諷地說完這話，他一把拍在男人搭他椅背的手上，「起開！沒椅子嗎？挨著我這，沒禮貌！」
那男人捂著被打紅的手背，滿眼不可置信，「你敢罵我？」
「敢問您哪位？這就是罵你了？」
陳嘉禾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讓人看了就想給他一拳的笑容，再用審視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圈，從鼻子裡哼出一道氣兒。
「大少爺，回家喝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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