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雨
今天這場困住他的雨,與前些天那張燙屁股的長椅,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區別只在於他在長椅上祈禱來的是他那不講究的兄弟,而今天,他還沒來得及祈禱,老天就奉送了一場絕妙的邂逅。
小說照入現實,他看到了屬於屌絲男主的白富美女主!
陳嘉禾兩眼放光,緊緊盯著他幻想中的女主角拾級而上,緩緩朝他走來。
對沒錯,就是剛剛從那輛保時捷后座下車的人。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原本被吸引,只是因為這個人在大夏天裹得嚴嚴實實的做派。
靛青色的長外套上繡著暗紋,勁松孤鶴,疏疏朗朗,像水墨落在宣紙上。
外套衣擺垂到腳踝,風一吹,翻出里子月白色的襯。
就算是下雨天也不用長袖長褲配長外套吧?
這得多怕冷啊。
然而視線上移——
我靠!
這人也忒好看了!
那張臉柔和得像被月光洗過,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清冷,笑的時候勾人。
一頭長髮用髮簪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畔,搭在肩上,又順著肩線滑到胸前的盤扣旁。
說到胸——
額,毫無起伏。
他直接略過那片呼倫貝爾大草原,繼續往下。
嗯,細腰,長腿。
下裝看起來是絲質的,走動之間恍如裙擺飄動,落下去的每一步都搖曳生姿,簡直是踩在他的心巴上!
此刻,大雨成了朦朧的背景板,為這一場邂逅籠上史詩級柔光濾鏡。
她拾級而上的姿態,她微微偏頭時散落的碎發,她撐著黑傘穿過雨幕的從容,所有的動作恍惚間都被放慢了。
那一顰一笑都仿佛帶著聖母瑪利亞的光輝,又像是九天玄女下了凡,聖潔得不可侵犯,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陳嘉禾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表情大概像一頭蠢蠢欲動的色狼,但他認為此乃人之常情。
車與美人,誰不喜歡?
剛剛那輛保時捷已經讓他爽過了一把,現在美人帶車,娉娉裊裊,朝他款款而來,還能有人能拒絕這種組合?
飄飄然間,他微微直起身子,捋了一把額發,把自己那張桀驁不馴的帥臉露出來,打算等她從他身邊經過時來一個出其不意的問候。
要來一個怎樣的開場白呢?
你好?沒新意。
美女,認識一下?太俗了。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走那種超不經意間流露出帥氣的路線。
比如靠在柱子上,微微偏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她經過時漫不經心地來上一句:「雨這麼大,借個傘?」
perfect!
這真是一個棒極了的計劃!
要說陳嘉禾為什麼敢產生這樣大膽的想法,除了他從小到大在妹子面前沒受過挫之外,還有一點。
她也一直在看他啊!
從下車開始,她就微微仰著頭,看著他。
他確信她在看他,那樣專注的眼神,不可能是在看酒店大門。
難道他這樣落魄頹廢的氣質也能吸引美人的側目麼?
等到美人走上台階,真的直直朝他走來時,陳嘉禾腦子宕機中。
這這這!
真對他有意思啊?
一點點遮掩都不做嗎?
可當人真走到了面前,那股子香風都拂到了鼻尖,他懵懵地看著人家,腦子裡忽的蹦出來一個不太合時宜的想法。
這美女咋比他還高???
他怎麼說也有個176的淨身高,踩上鞋子,加上翹起來的幾根頭髮,妥妥的180高富帥,為何他還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跟她對視?
這時,他看到站在旁邊那個黑西裝。
剛剛沒注意,只覺得美女在這黑西裝旁邊挺小鳥依人的,結果這黑西裝擱那一杵,竟比他大上整整一圈,就像個膨脹了的大號人......
這踏馬是正常人嗎?!
美女開口,打斷了他的瘋狂吐槽。
「嘉禾。」
聽到那無比熟悉的兩個字從她嘴裡緩緩吐出來,陳嘉禾恍惚了一下。
他甚至沒能立即反應過來對方叫出他名字意味著什麼,滿腦子都是這聲音聽起來跟他想像中清脆甜美的美女嗓音怎麼完全不同,溫潤醇厚如大提琴的琴弓緩緩擦過琴弦,還莫名耳熟......
是誰呢是誰呢是誰呢?
他瘋狂地想,腦袋跟過載的cpu一般呼呼地轉。
可在他想起來這人是誰前,餘光瞥到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喉結!
這個美女她有喉結!
陳嘉禾瞪大了眼,後知後覺意識到——
不、會、吧......!
他於是安慰自己。
可能是她喉骨比較突出呢?
有些女的也有喉結,這並不能說明她是男......
然後,美女又輕輕笑了一下,清潤磁性的嗓音暫且不論,那聽在他耳中輕聲細語像是含在舌尖良久才吐出來的幾個字就跟原子彈落地,轟的一聲把他整個人炸懵了。
「怎麼盯著舅舅發呆?」
陳嘉禾的大腦處理器徹底報廢,捂著臉秒變尖叫雞:「......舅舅?!!!」
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臉上的神色在短短几秒鐘之內變了個七八次,最終定格在了生無可戀的表情上。
這世上還有這麼操蛋的事麼?!
前有將好兄弟奉為再生父母,後有將舅舅看成絕世美人以待邂逅。
褪去那層夢幻般的濾鏡之後,那他媽哪裡是什麼聖母瑪利亞的光輝,根本就是一個長輩看後輩的眼神!
講道理他好像曾在他爸臉上看到過......
夢想幻滅後的陳嘉禾木著一張臉,當場變成了乾癟的鹹魚一條。
好累。
不會再愛了。
說著不會再愛,當許知還接過黑西裝手裡的傘,側過身來給他撐上時,陳嘉禾的心又開始蕩漾了。
黑色的長柄傘傾斜過來,傘柄握在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裡,傘面遮住了他頭頂的雨幕,雨珠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身周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偏頭看他,那張精緻到雌雄莫辨的臉就在他肩側,近到能看清纖密的睫毛和眼角那顆細小的痣。
不行!
陳嘉禾在心裡狠抽了自己一下。
他是你舅舅!男的!
雖然看起來是柔弱了一點,但他真比你高!醒醒吧你!
陳嘉禾雙手插兜,故作瀟灑,試圖凹出一點氣場來把這荒唐的一幕糊弄過去。
不經意間瞥到對方垂在胸前的頭髮,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一個大男人,怎麼留個長頭髮?不然他怎麼可能就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是個女人呢!
或許在看到他胸前一馬平川時就該意識到不對......
所以在關鍵時候還是小頭控制大頭了嗎?!
陳嘉禾在心裡恨鐵不成鋼,表情管理卻在這一刻達到了人生巔峰,嘴角甚至還能微微上揚,維持著一個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實際上屁都沒掌握的弧度。
大雨刷刷地下。
他那把劣質的透明摺疊傘已經遞給了黑西裝自個打著,高高大大的一個人撐著那把小小的傘,看起來多少有點滑稽。
而他旁邊是許知還親手給他打傘。
只消微微一偏頭,無數細節全都在這個距離里被放大被拉近,被朦朧的雨霧包裹著。
明明隔得這麼近,那張臉卻變得遙遠起來,隱隱約約像被水潤濕的畫作。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世界變得擁擠,目光陡然間無處安放。
看天,天在漏水。看地,地在淌水。看左,左邊是雨。看右,右邊是許知還。
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滑了一下,想要收回來,卻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