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挑釁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
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拳頭。
傅玉笙再抬起頭來時，眼尾青了一塊，嘴唇破了皮，唇邊帶著血。
陳嘉禾臉色陰沉，一把將那隻手連著傅玉笙整個人重新按回牆上，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胸口，冷笑一聲：「我還說你是什麼逆來順受沒脾氣的悶葫蘆，原來藏得這麼深。」
傅玉笙眯了眯眼，「一味逆來順受，你也會覺得無趣，不是嗎？」
「......」
那種怪異的感覺又來了。
從昨晚到現在，傅玉笙的表現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那部手機如同一把鑿子，在這張密不透風的面具上鑿出了一條裂縫。
隨著裂縫越來越大，底下藏著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地露出來。
陳嘉禾不著痕跡地端詳他的臉。
這張臉無論是外在的形貌，還是內在的情緒，都像是浸在冰水裡，由內至外散發寒氣。
可不知怎的，他硬是從那副冷冰冰的輪廓里看出了一絲邪氣，那雙眼裡盪著晦暗不明的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狠狠抓了一把傅玉笙胸前的衣服，兇狠得像是要將裡頭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摳出來。
「還在裝？」
傅玉笙舔了舔唇邊的血，漫不經心道：「現在是本色出演。」
陳嘉禾盯著那雙狹長的眼，心裡極度不適，面上卻故作鎮定：「把我的手機還我。」
傅玉笙的表情又變回了那副淡漠的樣子，不咸不淡地開口：「應該是你先還給我。」
「我不還你又能怎麼樣？」陳嘉禾冷笑。
「那我就繼續發。」
「你在威脅我？」
「是。」
陳嘉禾咬著牙盯著他，胸口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竄。
但他沒有撲上去再打，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行，你厲害。」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舉在傅玉笙眼前。
傅玉笙伸手去拿。
陳嘉禾的手猛地往下一砸。
「啪！」
手機當場報廢。
傅玉笙的手停在半空，看向陳嘉禾。
「你最好是繼續發。」陳嘉禾笑得人畜無害，「誰不發——誰是孫子。」
傅玉笙餘光瞥著地上那攤碎片，沒接話。
「叩叩叩。」
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在裡面幹什麼？」
陳嘉禾認出了這個聲音。
教導主任，姓周，最愛多管閒事。
他鬆開傅玉笙的衣領，往後退了一步。
傅玉笙抬手整了整衣領，伸手打開隔間的門。
周主任站在門外，臉色本來還只是嚴肅，在看到傅玉笙臉上那塊青紫之後，瞬間黑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傅玉笙側身從隔間裡走出來，順手帶上了門。
門板合上的瞬間，陳嘉禾看到他的背影擋住了教導主任的視線。
兩人的交談聲隔著門板傳進來。
「沒事，只是意外。」
「意外能傷成這樣？你讓開——」
「真的沒事，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隔間裡安靜下來，現在是上課時間，洗手間裡只剩下一個人。
陳嘉禾坐在馬桶蓋上，過熱的頭腦緩緩冷靜下來。
傅玉笙的行為太反常了，跟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形象完全不符。
那種不緊不慢的挑釁，那種遊刃有餘的從容，不像是在跟他作對，倒像是在激怒他。
可傅玉笙為什麼要激怒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攤散落的手機零件上。
難道......
陳嘉禾撿了一褲兜子零件回了教室。
上節課已經結束，何宴怎麼給他糊弄過去的他沒問，只是把那些零件擺在桌子上。
「幫我找人把這堆東西復原一下，順便破解了，看看裡頭裝了些什麼。」
何宴一看那熟悉的配色，驚奇發問：「你怎麼把手機砸成這樣了？」
陳嘉禾知道他先入為主誤會了這是自己的手機，也懶得解釋，順坡下驢：「不小心摔了。密碼想不起來了。你找個幹事麻利的，別磨嘰。」
何宴沒多問。
有錢就沒有難事。
他帶著那堆垃圾中午出去了一趟，也沒說找了誰，等到下午放學，手機里的東西就被打包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陳嘉禾扯了個謊讓老周先走了，留下來跟何宴嘰嘰咕咕。
「那人說了，這手機里乾乾淨淨，連張卡都沒有。」何宴將聊天記錄點了出來，轉述對方的話。
「......軟體寥寥無幾，QQ和微信都是未登錄狀態，就只有一個高難度的益智類遊戲，打到了一千多關。剩下的都是手機自帶的軟體，沒什麼特別的。」
陳嘉禾不信。
傅玉笙那麼看重這個手機，怎麼可能就這點東西？
他讓何宴再問問，讓對方再仔細看看。
過了幾分鐘，答覆來了。
除了剛才說的那些，這手機里占用內存最大的是相冊。
然後一張接一張的截圖發了過來，密密麻麻的縮略圖排成一個陣列，每一張都是同一個人的臉。
何宴看得嘖嘖稱奇：「你小子挺自戀啊，在手機里存這麼多自拍。睡覺也要拍？拍得還挺唯美......」
他翻著那些照片，嘴裡不斷調侃，卻始終沒聽到陳嘉禾的回話。
他抬起頭看了陳嘉禾一眼，見對方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肌肉繃得死緊。
「你咋了？這不是——」
陳嘉禾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陽穴。
「問問他，這手機還能不能修好。」
何宴問了。
對方秒回，說能修，但其實也跟換個新機沒啥差別了，就是把原來的數據導進去就行，外殼屏幕電池全部換新，外觀跟新的一模一樣。
陳嘉禾果斷讓何宴轉了錢。
兩個人在校外等著，對方很快就把手機送了過來。
打車回家的路上，陳嘉禾不斷翻著手機里的照片，從上車翻到下車，圖庫還沒翻到底。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客廳里沒人，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問他要不要吃飯，他說不吃，徑直上了樓。
陳嘉禾一腳踹開那間他睡了一個月的臥室。
門撞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
那人還是坐在書桌前，檯燈開著，手裡拿著一本書。
陳嘉禾心頭火越燒越旺，大步上前一把將手機摔到他面前。
「啪！」
手機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離，屏幕亮了起來，停在他最後看的那張照片上。
那是他側躺在枕頭上熟睡的照片。
陳嘉禾看著傅玉笙平靜的側臉，那種對一切都視若無睹的態度讓他心驚，心頭那股火氣便漸漸轉化成了恐慌，最後從口中宣洩出來。
「傅玉笙你到底想幹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