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蠻橫
陳嘉禾裹緊了被子,眼睛緊緊盯著那道籠罩在光團中的背影,無意識的咬了咬唇,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唾沫。
那人的側臉在光下像是蒙著一層光暈,讓他看著看著就失了神。
翻書的聲音停了好一會。
陳嘉禾還沒反應過來這是要休息的信號,就見傅玉笙合上了書,伸手按滅了檯燈。
咔嗒一聲輕響過後,房間乍然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隨著黑暗徹底籠罩而下,血管里沸騰的血液迅速冷卻下來。
輕微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來,像是潮水涌動,從書桌漫到床邊。
他的眼睛稍微適應了一點黑暗,隱約瞧見一道瘦長輪廓如同鬼影立在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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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禾心跳驟停,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被子被掀開了,盪起一陣風。
他連忙抓緊被子,狠狠一腳蹬了過去。
踹了個空。
腳踝被握住了。
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猛地用力,想要將腿抽回來。
可那隻手紋絲不動,反倒扯得他腳踝生疼。
更糟糕的是,因為這一條腿被拎住的姿勢,他像是一隻被提住了一條腿的青蛙,肚皮和大腿完全暴露出來,狼狽得不像話。
「你想幹嘛?!」陳嘉禾惱羞成怒。
「睡覺。」
聽到這淡淡的兩個字,陳嘉禾另一條腿也蹬了出去。
這次蹬著了,腳心蹭過那人的小臂,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滾啊,這是我的床!」
話沒說完,踝骨處傳來一陣鈍痛。
陳嘉禾輕嘶一聲,腰不自覺地往上挺了一下,想緩解那股被拉扯的力道。
「你確定?」
陳嘉禾死活掙不脫他的手,隨即意識到自己這難堪的姿勢,氣得腦子發昏。
「傅玉笙!你敢對我動手?!」他又踢又蹬,氣急敗壞,「你信不信我立馬把所有人都叫起來,讓他們看看你是怎麼對我的?」
話音剛落,腿被鬆開了。
陳嘉禾心裡冷哼。
裝什麼?
這不就怕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腿縮進被子裡,那道鬼影似的輪廓壓了下來。
陳嘉禾這次沒敢再伸腿,把手伸了出去,抵住那人的肩膀,口中仍舊無理取鬧:「這是我的床。」
手腕一緊,被握住了。
五指收攏,扣在腕骨內側。
那裡皮膚薄,底下就是脈搏。
陳嘉禾恍惚間生出一種錯覺,感覺自己的脈搏連同心跳也被那隻手一併握在了那人掌心。
「有完沒完。」
聲音冷了幾分。
傅玉笙說話的語氣一向淡,像涼白開。
但現在這杯涼白開的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一碰就碎。
陳嘉禾的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發亮。
他不耐煩了。
這人居然不耐煩了。
從進這個家到現在,一個多月了,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死老鼠磚頭巴掌一樣一樣招呼過去,那張臉上永遠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像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輸入任何指令都只會輸出同一個結果。
現在,這台機器終於卡頓了。
在他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
他伸手就打開了床頭燈,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傅玉笙臉上是什麼表情。
那張總冷冷清清的臉上露出生氣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
不過轉瞬間的功夫,他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個暴怒者的形象,擰起的眉心,繃緊的下頜線,壓低的眉弓底下那雙眼睛裡燒著火。
他猛然間意識到,傅玉笙的脾氣或許沒有他想像中的好。
比如放學在車上他說的那些話,傅玉笙生氣了。
現在他不讓他上床,他又生氣了。
他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撬開傅玉笙那張冷淡假面,窺見底下的真面目。
這種感覺比今天中午扇他那一巴掌還要讓人上癮,就像在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每拆一層,心中的期待值便往上升一點。
在盒子拆開前,期待值不斷累加堆疊。
直至徹底拆開盒子的那一刻,不斷積累的期待值被悍然引爆後,他將享受到無與倫比的快感。
陳嘉禾失望了。
傅玉笙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表情。
那張臉神色寡淡,不動如山,跟以往他看到的那些神情沒什麼兩樣。
唯有那雙眼睛不一樣。
那雙本就深沉的眼睛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下顯出了幾分幽深,瞳仁里像是蓄了一潭不見底的水,燈光落進去,連個反光都打不出來。
陳嘉禾被他看得後背發毛,動了動被握住的手腕,想抽回來。
傅玉笙不放。
「怎麼?」陳嘉禾色厲內荏地威脅,「想鬧大?讓所有人都來看看你傅玉笙大半夜不睡覺欺負弟弟?」
這話沒過腦子,說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心中暗暗罵了一句傻叉,嘴上沒把門的,什麼狗屁都往外倒。
可想要收回已然來不及,只得梗著脖子,與傅玉笙對峙。
誰料傅玉笙眸光一晃,一字一字地重複了他那句話:「大半夜,欺負弟弟?」
陳嘉禾原本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不過就是一句威脅。
可被傅玉笙這樣緩緩重複一遍之後,他渾身上下像被什麼東西爬過一樣,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尤其是傅玉笙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感覺到手腕內側被輕輕摩挲了一下。
陳嘉禾頭皮發麻,瘋狂甩手,「放手!我真叫人了!」
傅玉笙應聲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幾步。
陳嘉禾心中罵他慫貨膽小鬼,手腳倒很利索的往被子裡一縮,蠻橫開口:「我睡覺了。你睡別的地方。」
「睡哪裡?你房間?」
陳嘉禾一聽就炸了,「你敢睡我房間就死定了!」
傅玉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床頭燈的光只夠照亮床頭的這一小片區域,他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臉上的表情半明半滅,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那我睡哪裡?」他又問了一遍。
陳嘉禾在被子底下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心裡那股火氣還沒消,又添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冷嘲熱諷地開了口。
「地上這麼寬敞,你就睡地上唄。」
傅玉笙沒動。
陳嘉禾想起他方才接連兩次退讓,又輕飄飄地補上一刀:「你就只配睡地上,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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