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霸占
老人家在那頭著急忙慌地說,陳嘉禾逃課出去跟人打架,把人打進了醫院。
陳重山一聽,立馬就放下手頭所有的事趕過去。
等他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醫院,看到的是陳嘉禾坐在急診大廳的椅子上,翹著腿玩手機,好像這件事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一時也分不清心裡是憤怒還是無奈居多,先跟對方家長賠禮道歉,又簽了賠償協議,這才將這事兒揭過去。
回頭一看,陳嘉禾還在玩手機,頭都沒抬一下。
陳重山太陽穴突突地跳,大步上前奪過他手裡的手機。
「幹嘛啊!」
陳嘉禾終於捨得抬起頭,卻是一臉不滿,哪裡有半點懺悔的意思?
在那一刻,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孩子越是長大越是不聽話。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嘉禾小時候缺乏父母陪伴與關照,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問題,怨不得別人,如今也只能盡力補救。
高敏是他精挑細選的人,傅玉笙他也見過,吃過一次飯,性子內斂,穩重懂事,品學兼優,他很滿意。
兩個孩子放在一起,陳嘉禾總能從人家身上吸取到一些好的品質。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心中欣慰,面上卻還板著臉,「沒大沒小。」
陳嘉禾看出他沒真的生氣,輕哼一聲,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點得意的小表情。
父子倆這一來一回,落在旁人眼裡,倒有了幾分久違的親昵。
高敏端著碗,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眼底。
「一會兒吃完飯記得吃點藥,」她衝著傅玉笙溫聲說,「家裡有氯雷他定,我待會兒給你找出來。」
陳重山似乎這會才意識到了什麼,叮囑了一句:「過敏了就早點吃藥,別拖著。」
陳嘉禾立馬就垮下了臉,不動聲色地在桌子下踢了傅玉笙一腳。
傅玉笙眉眼微動,抬眼順著桌沿看過去,看到陳嘉禾傲嬌的小表情,默默垂下了眼。
這種當著他爸的面欺負傅玉笙的感覺有著一種隱秘的快感,比之前還要爽,陳嘉禾的心情重新好了起來。
結果就因為晚上吃太多,後遺症在深夜裡顯了形。
他放下手機的時候是十一點,再拿起手機的時候是十二點。
他躺了整整一個小時,愣是沒有半點睡意。
俗話說,吃飽了沒事幹。
陳嘉禾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干。
走廊里很安靜,隔壁房間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傅玉笙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
聽到門響,他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了。
陳嘉禾翻了個白眼,走過去一把抽掉了他手裡的書。
書被抽走的瞬間,他的手指還在空中維持著捏頁的姿勢,停了一秒,慢慢收回來。
陳嘉禾低頭掃了一眼封面。
解剖學圖譜這五個大字撞入眼中,旁邊印著一具肌肉紋理清晰的人體模型。
他把書在手裡掂了掂,嗤了一聲:「喲,想學醫啊?」
傅玉笙沒接話。
陳嘉禾的目光從封面移到他的手上。
那雙手剛才還捏著書頁,現在平放在桌面上,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看著著實有些賞心悅目。
他心裡那杆天平又歪了一塊。
這人長得比他高,學習比他好,現在連手都比他的好看。
憑什麼?
「我爸已經打算送我出國了。」陳嘉禾把那本書往地上一摔,抱著胳膊靠在桌邊,漫不經心道:「我不用刻苦學習也能拿個好學歷。不像你,還要看書看到半夜,眼睛都快瞎了吧?」
他面上故作同情:「你說你圖什麼?反正讀出來也就是個打工的,一個月掙的那點錢,還不夠我買雙鞋。」
傅玉笙並不接話,檯燈的光在他高挺的鼻樑旁邊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張側臉更加冷峻。
陳嘉禾看他沒反應,心頭一股無名火。
「該不會是專門裝得這麼刻苦給我爸看的吧?」
「就等著他心軟,連你一起送出國。到時候你跟你那個媽,一個花我爸的錢,一個花我爸的錢讀書,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他微微俯身,湊近傅玉笙的臉,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每一分情緒。
可任他看來看去,沒能尋到任何破綻。
於是只能更加賣力的嘲諷。
「沒想到啊,一個兩個都這麼有心機。」
「呸。」
陳嘉禾直起腰,眼神居高臨下,等著那張死人臉上露出哪怕一絲裂縫。
傅玉笙卻只是彎腰把地上的書撿起來,放回桌面上。
「說完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他,如他的語氣一般,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說完了就出去。」
陳嘉禾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
「你還敢趕我走?」
在這個家裡,從來只有他趕別人的份。
這個家裡的每一寸地板、每一面牆、每一件家具,都姓陳。
傅玉笙一個外姓人,居然敢讓他這個主人出去?
「這是我的房間。」
「你的房間?」陳嘉禾冷笑一聲,大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就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我偏不走。」
「這家裡的東西都是我的,這間房也是我的,我想睡哪就睡哪。你要是不想待著,你出去。」
說完,他伸手把燈關了。
房間裡暗了下去,只有書桌上那盞檯燈還亮著,攏出一小片明亮的扇區。
傅玉笙坐在光里,陳嘉禾躺在黑暗中。
兩個人之間隔著無形的界限,誰都沒有再說話。
陳嘉禾有點認床,如今躺在陌生的床上,渾身上下都不得勁。
這床被那人睡了一個多月,他聞得出來枕頭上除了有家裡洗髮露的香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味。
不難聞。
難以形容的味道。
傅玉笙身上的味道。
只是這麼一想,陳嘉禾頓覺渾身刺撓,扎得他差點直接從床上坐起來。
可當他想到臥室是一個人的私人領地,床是更為私密的物品,他現在強行闖入了傅玉笙的私人領地,霸占了他最私密的東西。
傅玉笙在這個家裡沒有自己的空間,沒有自己的物品,全都是他的。
一旦想到這裡,他身上的火又燃起來了,燒得他呼吸都急促起來。
陳嘉禾弓著腰蜷成一團,兩條腿夾住被子,興奮得想要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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