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臆想

  最後,傅玉笙真睡在了地上。

  他從衣櫃裡抱出一床被子和一條毯子,往地板上一鋪,人躺下去,從頭到尾沒有看陳嘉禾一眼。

  陳嘉禾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以為傅玉笙怎麼也得再僵持一會兒,或者乾脆走人。

  誰知道這人二話不說就這麼妥協了?

  這是他今晚的第三次妥協,比前兩次更令人猝不及防。

  傅玉笙躺下去之後翻了個身,後腦勺對著床的方向,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

  陳嘉禾盯著那道蜷在地上的輪廓,心裡對傅玉笙的評價又往下跌了一格。

  這人還真不講究,地板也睡。

  他也翻了個身,背對著地上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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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睡的不是自己的床,但這一晚的睡眠質量出乎意料的好。

  他做夢了。

  夢裡,他騎在傅玉笙身上,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把人按在地上。

  傅玉笙被他死死壓著,動彈不得。

  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他期待已久的表情。

  那人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有憤怒,有不甘,有那種想要反抗卻被死死壓制住的無力感。

  陳嘉禾興奮得手指都在發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下去。

  傅玉笙偏過臉,再轉回來的時候,眼眶紅了,水光在眼眶裡打轉。

  「我錯了。」他的眼淚掉下來,顫著嗓音低聲求饒,「我不該搶你的東西,我知道錯了。」

  陳嘉禾看著他這副樣子,渾身血液直往天靈蓋頂沖。

  那種快感過於強烈,比他做春夢還要爽上百倍。

  他終於在這張臉上看到了他想看的東西。

  那是在絕對壓制下所表現出來的臣服。

  「嘿嘿嘿......」

  誰在笑?這麼嘚瑟?

  意識回籠的過程很慢,像是從深水裡一點一點往上浮。

  笑聲先於意識到達,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一股抑制不住的得意。

  陳嘉禾睜開眼的時候,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笑醒了,下意識摸了摸唇角,腦海里浮現出夢裡那一幕。

  又想笑了。

  然後他一抬眼皮。

  傅玉笙站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陳嘉禾秒變臉。

  靠!

  死人臉,晦氣!

  夢裡那張臉被現實這張臉一衝,瞬間化作泡影,連一個模糊的畫面都沒留下。

  他臭著臉坐起來,不耐煩地問:「幹嘛?」

  「起床。」傅玉笙冷冷道。

  陳嘉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起床用得著你叫我?是不是天生奴才命?」

  傅玉笙轉身就走。

  陳嘉禾在床上笑翻了天,抱著被子滾來滾去。

  他肯定又生氣了。

  他還在裝。

  明明氣得要死,偏偏臉上一點表情都不露,好像他多不在乎一樣。

  他在心裡喊了聲口號。

  美好的一天從現在開始!

  然而,快樂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因為在傅玉笙走後不久,他爸的電話就到了。

  陳嘉禾接起來,被罵了個狗血噴頭,他爸在電話里大顯神威,噼里啪啦地打得他耳膜發疼。

  「你看看幾點了!」

  「你是不是以為學校是你家開的?!」

  「我告訴你陳嘉禾你要是再遲到我就......」

  陳嘉禾把手機舉在耳朵上方十厘米的位置,等他爸罵完了才拿回來貼到耳邊,懶懶地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他在床上打了個滾兒,這才慢吞吞的爬起來。

  等洗漱完畢到樓下的時候,餐桌前坐著三個人。

  他爸,高敏,拖油瓶。

  陳嘉禾拉開椅子坐下來,端起面前的粥碗,一口悶了半碗。

  溫度適中,入口咸鮮,跟以往的口味都不太一樣,不像是出自阿姨的手筆。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給他爸盛粥的高敏,撇了撇嘴。

  「聽阿姨說你昨晚沒在房間?」陳重山皺著眉頭數落道:「去哪了?」

  陳嘉禾眼珠子一轉,鬼點子生成中。

  他優哉游哉地又喝了一口粥,口中含糊道:「昨晚在哥房間裡睡的。」

  這話一出,餐桌上瞬間安靜。

  陳重山驚訝地看他,高敏也跟他一樣的表情。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嘉禾這麼個狗不理的刺頭,前幾天還恨不得把人趕出去,現在居然會規規矩矩地叫傅玉笙哥?


  陳重山半信半疑,「你們睡一個屋?」

  「是啊。」陳嘉禾理所當然地點頭,往嘴裡塞了一口小菜,沖傅玉笙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不信你問問哥,是不是?」

  又是一聲。

  這下連傅玉笙都看了過來。

  陳嘉禾迎著他的目光,眼裡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的興奮。

  在三個人的注視下,傅玉笙點了頭。

  「是。」

  他答得簡單,絲毫不提昨晚是陳嘉禾睡床,他睡地上這件事。

  陳重山跟高敏對視一眼,面上都浮現出笑意來。

  「這就對了嘛。」

  「兄弟倆本來就該好好相處。玉笙成績好,嘉禾你多跟人家學學,不懂的就問。」

  「玉笙你也是,嘉禾有什麼不懂的,你多帶帶他。」

  傅玉笙點了點頭。

  陳嘉禾端起粥碗擋住嘴角那點得意,只覺得這粥比剛才味道更好了些。

  「今天表現不錯。」陳重山的語氣又鬆了幾分,「懂事了。」

  陳嘉禾被誇得心花怒放,當即趁熱打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爸,那零花錢——」

  話還沒說完,陳重山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剛給點顏色就開染坊,跟誰學的這壞習慣?」

  陳嘉禾理直氣壯地回懟,「那你這光夸不見半點好處,有啥用?」

  陳重山又被他氣笑了。

  「跟你老子都敢談起條件來了?我誇你兩句你就得寸進尺是吧?」

  陳嘉禾還要頂嘴。

  高敏見勢不對,立馬插話進來打了個圓場。

  「重山你也是的。」她帶著一點兒嗔怪,「孩子知錯能改,小施懲戒就算了,別把孩子說得太狠。」

  「你別老慣著他。」陳重山哼了一聲,「這小子最是會賣乖,你瞧瞧這不順著杆子就往上爬了?他這哪裡是知道錯了,我看他牛脾氣犟得很!」

  他對著陳嘉禾,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換上了一副嚴父的面孔。

  「趕緊吃,老周等著了,別耽擱上學。」

  陳嘉禾原本看傅玉笙吃癟,心裡正美滋滋,被這麼一通攪合,像被人從高處一腳踹了下來,好心情摔了個稀碎。

  無數陰暗的心思從心底鑽了出來。

  那個女人可真是會來事。

  眼看著他跟他爸關係緩和了就來插這麼一嘴。


  看起來像是幫他說話,實際上就是煽風點火,生怕他得了半點好處。

  要不是她提這一嘴,他爸說不定已經掏出手機給他轉帳了。

  現在是好處沒撈著,反倒惹來一頓訓。

  陳嘉禾越想越氣,粥也不喝了,站起來就往外走。

  走出去幾步,身後傳來椅子被拉開的聲響,隨後是腳步聲。

  陳嘉禾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回頭看,見是傅玉笙挎著書包跟了上來,頓時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他坐進后座的時候故意沒關車門,卻在傅玉笙想要坐起來時啪的一下拉上了門。

  隔著深色的車窗膜,那人面上的表情瞧不太清。

  沒等陳嘉禾搖下車窗欣賞一下他的難堪與惱怒,傅玉笙默默上了副駕。

  他盯著那人冷淡的側臉,唇角翹了起來。

  哼,你就忍吧!

  能吃苦,那就給你吃不完的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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