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欺凌
陳嘉禾的小弟們接到指令後迅速展開了行動。
起初只是小打小鬧，有事沒事裝作在走廊上偶遇，撞人肩膀，在傅玉笙從操場旁路過時，把球往他臉上砸。
那人沒有多看一眼，被撞了不會開口指責，看著球飛到臉上來也只是偏頭躲開。
陳嘉禾心裡不滿。
晚上，他等到凌晨一點。
整棟樓的燈都滅了，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陳嘉禾輕輕推開房門，摸黑穿過走廊，在傅玉笙的臥室門口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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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有鎖。
他輕輕擰開，閃身進去。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出床上隆起的輪廓。
傅玉笙側躺著，呼吸均勻。
陳嘉禾蹲下來，拉開傅玉笙放在椅子上的書包。
動作很輕，但手指碰到拉鏈的時候還是發出了細碎的金屬聲。
他動作停了停，看了眼床上的人。
看起來睡得正香。
陳嘉禾放下了心，把書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再把事先準備好的磚頭塞進去。
塞完之後他掂了掂重量，跟原來的差不多。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
傅玉笙的姿勢沒變，呼吸也沒變。
陳嘉禾把書本拿起來，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他逃了課，跑到尖子班教室外面，就等著看傅玉笙打開書包發現背了一包磚頭是什麼表情。
上課鈴響，傅玉笙走進教室，書包背在肩上，走路的姿態跟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他把書包放下，拉開拉鏈，手伸進去摸了一下。
動作頓住了。
陳嘉禾屏住呼吸。
傅玉笙把書包整個打開，低頭看了兩秒。
從他的角度看不到包里的東西，但他知道那三塊磚頭整整齊齊碼在裡面。
傅玉笙淡定地把拉鏈重新拉上，起身走到講台，向老師借了手機打了電話。
陳嘉禾並不關注他如何解決問題。
那些書和筆記他都銷毀了，傅玉笙不可能找得到。
他關注的一直是他的反應。
但傅玉笙始終沒有反應。
對於那些明里暗裡的欺負，他既不還手，也不告狀，像是真沒當回事。
陳嘉禾心裡越來越煩躁。
這種感覺他說不清楚，像是攢足了力氣揮出去一拳，對方連擋都不擋，就那麼站著，他的拳頭卻穿過了空氣，什麼也沒打著。
倒顯得他像個跳樑小丑，在那個人面前上躥下跳，人家連眼皮都懶得抬。
當天中午他找到小弟們，語氣很沖：「不夠狠，給他來點真的。」
小弟們互相看了看。
那個最會來事的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陳嘉禾聽完，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往上提了提。
兩天後，一隻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出現在了尖子班教室門口。
會來事的小弟守在尖子班外面，瞅見一個去上廁所的同學回來，笑眯眯湊上去，把盒子往人家手裡一塞：「麻煩轉交給傅玉笙，謝謝啊。」
那同學沒多想，接過去進了教室。
陳嘉禾蹲在窗戶外面，偷偷去看傅玉笙臉上的表情，卻看到那人看都沒看，隨手就將盒子放進了抽屜。
陳嘉禾心裡著急。
怎麼不拆？
那怎麼能看到他給他的驚喜？
好在傅玉笙旁邊那個同學伸頭過來，看了一眼抽屜，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湊過去說了句什麼。
於是陳嘉禾又開始期待起來。
果然，聽了那個同學的話，傅玉笙又將盒子從抽屜里拿了出來。
那同學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湊近了些，誇張地深吸一口氣，面露陶醉之色。
陳嘉禾的眼神變得怪異。
為了掩飾那盒子裡令人窒息的異味，他特地挑選了一個密封的盒子，還往盒子上噴了香水。
這人居然能做出陶醉的表情，看來的確沒發現什麼問題。
他更期待傅玉笙打開那盒子會是什麼精彩的表情了。
出乎他意料的，傅玉笙把盒子遞給了那個同學。
那同學笑著接過，扯開絲帶，掀開蓋子。
他的表情在看見盒子裡的東西後，像是裂開了，一抖手就把那盒子扔在了桌上。
蓋子飛出去，裡面的東西暴露在眾人眼中。
灰褐色的死老鼠肚皮朝天，僵硬的腿支棱著，看起來放了有些日子了，皮肉開始腐敗。
那同學捏著鼻子彎下腰，乾嘔了一聲。
附近幾個座位的同學光速散開，椅子腿刮地聲響成一片，有人尖叫，有人罵髒話。
隔得遠的同學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伸長脖子張望，等看清了桌上的東西，教室里驚呼聲此起彼伏。
其他人什麼反應，陳嘉禾沒注意，他的眼珠子黏在一個人的臉上。
不是傅玉笙親手打開盒子，多少是有點遺憾。
可要是真能噁心到他，也算他也不枉此行。
更讓他遺憾的事來了。
傅玉笙毫無反應。
從頭到尾，無論是接到盒子，打開盒子，他面上波瀾不驚。
那盒死老鼠還擺在他桌子上，周圍人都要瘋了，他卻只是撿起蓋子蓋回盒子上，拿起盒子朝著後排去。
那裡放著垃圾桶。
他把盒子扔進去，轉身回座位時卻似乎不經意間朝窗外掃了一眼。
恰好此時鈴聲響起，陳嘉禾頭也不回的往樓上衝去，錯過了傅玉笙掃過來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中午食堂，陳嘉禾端著餐盤坐到大堂，眼睛一直盯著傅玉笙。
傅玉笙端著餐盤從取餐區走過來，路過陳嘉禾的桌子時，陳嘉禾忽然伸出腳。
傅玉笙被絆了一下，餐盤傾斜，湯汁灑了一地。
周圍的幾桌都安靜了。
陳嘉禾翹起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走路不長眼睛？」
傅玉笙低頭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陳嘉禾，沒有說話，側身繞過陳嘉禾的桌子，走到角落的一個空位坐下，開始吃飯。
陳嘉禾望著他雲淡風輕的面容，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心底不斷滋生出陰暗的情緒。
諸多失敗案例在前，他一定要給傅玉笙來一次難忘的教育。
既然這麼能忍，最好是一直忍下去。
他倒要看看，當尊嚴都被踩在腳底下的時候，那人還能不能這麼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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