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繼兄
時間倒回九年前。
陳嘉禾十七歲,正在讀高二。
父親再婚那天,他在樓上打遊戲。
阿姨上來敲了三遍門,他把手機摔在床上,罵了句髒話,踢踢踏踏下樓。
餐桌上擺了一桌子菜,他爸坐在主位,旁邊坐了個陌生女人,容貌姣好,笑起來溫柔可親。
女人旁邊坐著一個男生,微微垂著眼,看不清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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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禾掃了一眼,拉開椅子坐下。
「嘉禾,這是你高敏阿姨,今後也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他爸原本笑著介紹,見陳嘉禾低著頭看手機,頓時面露不悅,聲音也硬了幾分。
「叫人。」
陳嘉禾一臉不耐煩,看也沒看那女人,只喊了聲:「阿姨好。」
女人笑著應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生。
男生站了起來。
陳嘉禾撩了撩眼皮,順勢看他一眼。
十八歲的少年肩背筆挺,看起來比他還要高。
眉骨微高,鼻樑如削,薄唇輕抿著,沒什麼表情。
一雙眼睛尤其冷淡,讓人一看便覺疏離。
「你好,我是傅玉笙。」
陳嘉禾沒應。
他爸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他才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嗯」。
飯吃到一半,高敏開始熱絡地找話題。
「嘉禾平時學習挺辛苦的吧?高二功課多不多?」
他爸哼了一聲:「辛苦什麼辛苦,整天就知道玩手機打遊戲,成績稀爛,老師三天兩頭打電話,一點都不讓人省心。聽說玉笙挺爭氣,多跟你哥學學。」
陳嘉禾微微睜大了眼,還沒來及發作,高敏給他解了圍:「哎呀,小孩子哪有不愛玩的。男孩子嘛,活潑一點很正常。」
「玉笙也就是讀書用功些,以後讓哥哥帶帶弟弟,輔導輔導嘉禾的功課,兩個孩子一起進步,多好。」
她話里話外就兩個意思,個是為陳嘉禾說好話,一個是讓傅玉笙多出力,姿態擺得足夠低。
陳嘉禾眼神陰了下來,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擱:「我需要他輔導?」
餐桌上陡然安靜下來。
他爸把臉一沉,眼刀子刮過來。
陳嘉禾跟他對視一眼,起身就上了樓。
「陳嘉禾!」
身後傳來他爸的怒吼,還有高敏溫柔的勸解聲。
「都是給他慣壞了!這什麼態度......」
「沒關係的,孩子一時不能適應,多給他點時間.....」
陳嘉禾捂住耳朵,走得更快了,如一陣風卷過樓梯走廊,回到房間,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坐在床上生了好一會兒的氣,憋了一肚子火,燒得喉嚨發乾。
他聽樓下沒了聲音,便去拿瓶飲料上來,路過隔壁房間時,看見門縫透出一道光。
他爸的主臥在他房間斜對面,這個房間之前沒人住。
看來是給了那個拖油瓶。
陳嘉禾心中一動,輕手輕腳地走近了,往門縫裡窺去。
只見他那個新進門的後媽站在書桌旁,一手按在拖油瓶的肩上,語重心長。
「......你今後多包容包容弟弟,嘉禾那孩子就是脾氣大了點,心不壞的。」
他那個名義上的繼兄坐在書桌前,低著頭,像是在看書。
陳嘉禾等了一會兒,想再聽聽他們還要說些什麼。
可這母子倆硬是沒再開口。
他等得不耐煩了,故意踩著重重的腳步聲從門前經過,也不管門裡傳來壓低的驚呼。
隔了兩天,傅玉笙轉到了陳嘉禾所在的學校。
這件事是父親辦的,陳嘉禾知道。
以他爸的人脈,塞個人進私立學校就是一句話的事。
但知道歸知道,看到傅玉笙穿著那身深藍色校服出現在走廊上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當然不會主動告訴任何人這是他的繼兄。
兩人在學校里形同陌路。
上學從不一起出門,放學也一前一後。
車在門口等著的時候,陳嘉禾摔上車門坐到後排,傅玉笙隔幾分鐘才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全程沒人說話,司機都識趣地不吭聲。
偶爾在走廊上碰見,陳嘉禾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跟他擦肩而過,眼皮都不抬一下。
傅玉笙也不看他,自顧自地低頭走路。
他的小弟們起初根本沒發現這個轉學生跟他有什麼關係。
幾周後,事情起了變化。
陳嘉禾的小弟們在閒聊時提到傅玉笙:「誒你們知道嗎?高三尖子班新來了個轉學生,長得還挺帥的。」
「帥有什麼用,窮酸樣。」
「帥怎麼沒用了,你看上的那妹子,上次籃球賽一直盯著他看。」
「靠,別提了。」
「而且人家打得也不錯,體育課的時候好多女生去看。」
陳嘉禾面無表情在旁邊聽著,冷不丁開口:「你們說的那個誰,很牛?」
小弟們以為他對轉學生感興趣,七嘴八舌地說傅玉笙的好話。
陳嘉禾越聽臉色越難看:「有什麼了不起的?就他那樣的,給我提鞋都不配。」
小弟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那天中午陳嘉禾破天荒地沒有去包間吃飯,而是端著餐盤坐到了大堂。
因為他路過樓梯口的時候,看到傅玉笙在一樓排隊。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沒人注意他,他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隊伍中間,沒有四處張望,看起來孤零零一個人。
陳嘉禾盯著他的背影冷笑:明明進了陳家,有了錢,還吃這種食堂菜,裝什麼清高?
隨即又覺得:也是,他這種出身的人,就配吃這種。
旁邊的小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心翼翼地問:「哥,你認識他?」
陳嘉禾嗤了一聲:「那就是我那個後媽帶進家門的拖油瓶。」
小弟們震驚:「他是你哥?」
陳嘉禾的臉立馬沉下來,「什麼哥?他也配?」
這件事在小圈子裡傳得很快。
到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幾乎所有跟陳嘉禾玩得好的人都知道,那個轉學生是他那個後媽帶來的繼兄。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又是一場好戲。
父親笑得開懷:「今天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玉笙月考考了年級第一。陳嘉禾,你爭點氣,別整天給我丟人。」
陳嘉禾扒飯的動作頓住了。
什麼叫丟人?
就算是上課不專心,他好歹也能混個年級中層,又不是倒數一二三,這就算丟人了??
他爸還在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碗摔在桌上的聲音打斷了後半句。
「他再好也不姓陳!」
父親臉色鐵青,高敏趕緊打圓場。
傅玉笙坐在對面,頭都沒抬,這更讓陳嘉禾怒火中燒。
那個女人每天在家裡忙前忙後,做飯收拾,像是這家裡沒保姆一樣,嘴甜得跟抹了蜜,哄得他爸心花怒放。
憑什麼?
他爸從沒像夸傅玉笙那樣誇過他。
那天晚上,陳嘉禾咬著牙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到學校,他把小弟們叫到走廊里。
「那個拖油瓶,」他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操場上,「給我盯緊了。」
幾個小弟不明所以,卻還是齊刷刷點頭。
陳嘉禾眯起眼睛,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近,走到了教學樓底。
對方似有所覺,微微仰頭,朝他看了過來。
陳嘉禾靠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愛裝是吧。
看我怎麼整死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