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路線之爭

  第348章 路線之爭

  半月時光在緊張的忙碌中匆匆流逝。

  不出呂克所料,此次春收產量確實驚人。

  近百人忙得腳不沾地,才終干將那沉甸甸的,總計甚至超過二十萬磅的各類糧食悉數歸倉。

  在此期間,萊恩帶著十名矛兵牢牢扼守關隘,瞭望台上的崗哨日夜挺直腰杆,米勒更是不時率人外出遊弋巡邏。

  

  整個騎士堡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在豐收的喜悅與無形的壓力下高效運轉。

  堡內空地上,老埃克聽著谷風車發出規律而疲乏的嘎吱聲,聞著空氣里混雜著新麥的香氣、驅蟲藥劑刺鼻的味道,以及糧倉四周那些捕鼠貓群身上特有的腥臊味。

  這位仿佛皺紋上長了一張臉的老管家如釋重負地拍了拍手上的麩皮,長長舒了一口氣。

  「呼~可算完成了!」

  不過未等他開口,身旁羅伯特先擦著額頭的汗水,替他說出了心中的言語。

  已經變胖甚至有了富態模樣的羅伯特聲音既疲憊又感慨:「上帝作證,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糧食堆在一起呢——麥粒好像地上的沙子一樣多...老爺是真富有啊~」

  「哈,你家不也收了不少黑麥嗎,還羨慕老爺?」老埃克笑了一聲,因為產量太大,老埃克請示杜絲後,就動用了自由農的服役時間來協助收割,羅伯特正在此列。

  「那也不能和老爺比啊。」

  羅伯特嘿嘿一笑,騎士堡的賦稅非常低,再加上該地不知是因為呂克的原因還是克呂尼教會本身,總之只收什一稅,沒有雜七雜八譬如傑森在庫鉑堡時父親去世對方索要安葬費等苛捐雜稅,於是這些自由農越來越富有。

  羅伯特壓低聲音道,「對了老埃克,你是不是該跟老爺提提,好好犒勞下大家?然後再說建馬場、修城堡的事兒呢?」

  「這不用你教,老爺心裡有數」

  老埃克頷首,他很清楚這些農夫的心思—領主糧倉再滿,那也是領主的。

  唯有能吃到嘴裡的食物才是真正屬於他們的。

  「那當然那當然..」羅伯特諂媚地笑了兩下。

  「還有件事,」羅伯特又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躊躇,「尤金前陣子找我,說馬和羊其實能在同一片牧場放,它們吃的草層不一樣——他想讓莎倫別去那麼遠的山坡放羊了。您看,要是他說的在理,是不是也跟老爺說說?」

  老埃克盯著羅伯特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對方心裡發毛。

  「這件事,我會告訴老爺。不過羅伯特,聽我一句,別養情婦。」


  「上帝啊!你想哪兒去了!」意識到老埃克想歪了,羅伯特臉瞬間漲得通紅,「是尤金那小子自己想和莎倫在一起!他不敢來找您和老爺,才央求我遞個話啊!」

  「真的嗎?」

  「該死的,千真萬確!」

  「行了,知道了。」老埃克見羅伯特急得賭咒發誓,擺了擺手,不再糾纏此事。「我會跟老爺提的,你去忙吧。」

  「你可千萬不要亂說啊老埃克!」

  「知道了!」

  打發了羅伯特,老埃克撣了撣袍子上的塵土,羅伯特的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糧食才是真正大事。

  自從呂克從馬孔回來,就一頭扎進了鹿廳裡面,把糧食大業真的甩給了他和杜絲夫人,現在是時候去匯報了。

  沿著樓梯走上三樓,老埃克敲響了房門。

  「進來。」

  呂克的聲音傳來,老埃克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混合著植物漿液和石灰水似的味道。

  呂克正站在窗邊,衣袖挽起,雙手浸在一個盛滿渾濁白色漿液的木盆中,小心地攪動著。

  在他身旁,幾張質地光潔雪白的紙正攤在架子上晾曬,在穿過窗戶的日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老爺,春收徹底結束了,數目都清點完畢,這是清單。」老埃克遞上木板,目光忍不住看向

  白紙上。

  「嗯,放那兒吧。」

  呂克沒有停下手裡的活,他將一層薄薄的漿膜均勻地覆在細密的紙模上,動作專注得像個匠人。

  「讓我猜猜,是不是有人嘀咕,要開個宴會?」見老埃克欲言又止的模樣,呂克笑道。

  「是,不少人累壞了,也——被您糧倉的嚇著了。」老埃克如實回答。

  「嗯,應該開個宴會,讓大家歇兩天。」

  呂克把覆了漿膜的紙模小心地架到一旁瀝水上,這才直起身,擦了擦手。

  順著老埃克的目光看去,呂克沒有隱瞞道:「這是我們家族家傳的一個技藝,很久沒做了,有點手生,你看看,作為一份別致的禮物怎麼樣。」

  「禮物?」老埃克收起思緒,既然是老爺家傳的技術,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畢竟老爺會的手藝太多了。

  「沒錯,給歐坦主教的。」

  「你要去歐坦嗎?」

  「沒錯,但我不會親自去,我會派萊恩代替我走一趟。」


  呂克從幾平變成造紙廠的臥室里搬出幾把椅子,分別給自己和老埃克。白紙技術自從上次賄賂過皮埃爾,就再也沒有使用過,甚至沒有再造過,除了寶貴外還是因為工藝繁瑣一遠不如那個木板用炭筆計算來的方便。

  不過這一次,呂克打算讓它再次「出山」了。

  知道騎士堡核心機密的老埃克聞言,瞳孔微縮,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幾分:「老爺,難道您要正式開始搭建朝聖路了!?」

  「當然!」

  呂克緩緩坐下,語氣堅定。

  按理說,朝聖路計劃應該循序漸進,一步步來,先由克呂尼造勢宣傳,再著手搭建,可呂克現在等不及了。

  半個月前,林恩給了一封雨果寫給自己的信。

  信上大多內容沒什麼價值,只有一條,說南方鹽隊在米蘭遭到了當地鹽商們排擠的事情,引起了呂克注意。

  呂克注意的不是鹽路受阻,那已經被解決一他注意的是雨果下台了,居然還能受到鹽隊的消息...

  同樣的,他還收到了喬治的一些消息。據喬治說,來往特爾夫橋的商人們喝多了酒就會討論,以斯拉死後的猶太商隊居然忽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全都無影無蹤了,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商人猜測,也許是被卡恩趁機吞併了。

  以上種種猜測,加之親自拜訪過約書亞後,呂克聯想到了一個新的事情

  ——他一直以為,雨果下台是卡恩為主謀的刻意針對自己的陰謀,但或許還有另一種解釋,一種更可怕也更殘酷的解釋。那就是,克呂尼教會內部的路線鬥爭!

  卡恩也許只是看到了這一點,借力打力而已。

  所以如此,呂克才想更早搭起朝聖路。

  因為一旦真的是克呂尼內部的鬥爭趨於白熱化,才造就了這場風波。那麼在保守派和改革派雙方互相傾軋之中,留給呂克的時間不會太多,情況也會比卡恩單純針對自己還要糟糕。

  最有可能的一個便是,約書亞也許會在不遠的將來,不再支持朝聖路。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約書亞唯獨鹽隊和宗教裁判所不讓呂克保留身份的原因了。

  前者是稀釋雨果猶在把持的權柄,後者則是取得法理性。

  「所以,我得趕在約書亞翻臉之前聯繫上歐坦主教,先把契約定下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