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不是還沒給價嘛
你不是還沒給價嘛
樓梯間有風鑽進來，吹得走廊里那盞感應燈一忽一忽。
電話那頭的女聲還吊著。
「你不是還沒給價嘛？」
陳楚白垂著眼，指節輕敲欄杆，腦子卻往回翻。
那晚酒局，他記得她趴在桌邊，一手捏著塑料一次性杯，一手扒著手機給人看歌單。
「這張黑膠我搶了半年。」她眼睛亮得出奇，「到手那天，我三天沒點外賣，靠麵包活著。」
旁邊人嫌貴，她攤攤手。
「我錢又不是花在包包上，花在音樂上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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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回身去接電話，對著那頭操著一口家鄉話咬牙砍價。
「姐，我真沒多要，你這節目錄音，我拿的是友情價，我還得倒貼房租呢————」
家底不窮，衣服乾淨利落，手上卻沒像那些所謂「富二代愛樂隊」的鑲鑽手錶，倒是朋友圈一半都在曬小場地、小ive、冷門專輯簽名。
錢夠她折騰興趣，但真談到他這種市場價的定製版本，還是要肉疼的。
陳楚白收回視線，輕笑了一聲。
「行。」
那頭愣了下。
「啊？」
「行，給你錄。」
他轉身往自己房門走，腳步放慢。
「不過我怕你以後後悔。」
「我後悔啥？」
「你現在還聽得出哪天我唱得好，哪天唱得爛。」
陳楚白拉開門，肩膀頂著門框。
「你聽多了，說不定有一天就覺得到處都一個味兒。」
電話那頭笑出聲，帶點鼻音。
「你這話挺囂張。」
「那你就當我收你學費。」
他把話說輕。
「我只收錄音棚成本，別的不要。」
「喂，你當我是白痴啊？」她聲音高了一截，「你這價叫學費？這是老師倒貼學生。」
「你愛要不要。」
陳楚白踢掉鞋，半靠在玄關的柜子上。
「我就當給自己留一版，順便送你一份備份。以後哪天你窮得要賣黑膠了，好歹還有個私藏。」
那邊沉默了幾秒。
「那我得多活幾年，不然虧了。」
她悶悶的笑聲透過話筒鑽進來。
「你別後悔。」
「錄得難聽才叫後悔。」
「放心，我聽不下去的東西，早忘乾淨了。」
她呼了口氣，像終於落地。
「那你自己挑時間，我只提一個要求。」
「又來。」
「你錄的時候，不能太清醒。」
陳楚白眉梢一挑。
「什麼意思？」
「你那天喝得恰到好處。」
她語氣忽然認真，「別再酗酒那種，just————有點暈。有點飄。有點她找不到詞。
「有點想家。」
走廊燈滅了，世界一瞬間暗下來。
陳楚白抬手，在牆上拍了一下，燈再次亮起。
「這個難度，比價錢高。」
他低頭笑笑，「儘量吧。」
幾天後，飛機落回本土，輪胎壓過跑道的瞬間，那晚亂七八糟的和聲還在耳朵里繞。
錄製期又到了。
錄製酒店還是熟悉的那家，前台換了兩張新臉，笑容一樣標準。
陳楚白拖著行李進大堂，剛踏進紅絨地毯，角落裡有人招手。
「哎，戲腔教主駕到。」
古巨基靠在柱子上，手裡搖著房卡。
「教主不敢。」
陳楚白把行李往他那邊一推，「你少帶節奏。」
「帶你節奏那也是提升我節奏。」
古巨基往旁邊一歪，下巴點了點沙發區。
「你看，你剛進來，人家就不看我了。」
沙發那邊，張靚穎抬起頭，沖他們揮了下手。
「你們倆聚在一起，是要再搞什麼歪招？」
「今天沒歌可以騙撞車。」
陳楚白走過去，扯開外套拉鏈，整個人往沙發一坐。
「今天是人騙。」
張靚穎挑眉。
「你騙誰？」
「騙我自己挺精神。」
他揉了把臉，「最近活動開太多，我上台之前得先保證不打哈欠。」
旁邊的孫楠正往嘴裡塞瓜子，聽見聲音，伸腳踢了他一下。
「年輕人就嚷嚷累？」
他將瓜子殼往紙杯里一磕，眼神打量他。
「你要是累，我等會兒幫你唱。」
「那我這期回家了。」
陳楚白接過話，「觀眾肯定投你，不投我是非不分。」
一圈人笑成一團。
節目組對接人過來通知集合，順帶說了一聲。
「晚上吃完飯，中途有個小唱歌環節，大家隨意一點，當花絮。」
孫楠立刻精神。
「隨意？終於有不是比賽的唱了。」
他扭頭看向陳楚白。
「到時候你別又給我上戲腔，我要聽點正常人歌。」
「你這話得罪整個戲曲圈。」
一路鬧到電梯，氣氛很鬆。
晚飯擺在酒店頂樓的小廳，桌上菜冒著熱氣，攝像機遠遠架著，紅燈時暗時亮，提醒大家別太忘形。
吃到中途，對接人拍了下手。
「走一個環節，大家活動活動。」
他把手裡的小紙條晃了晃。
「隨便點兩位先開個頭，唱一段最近喜歡的歌，當彩蛋。」
「抽啥抽。」
孫楠已經站起來，「我先。」
他接過話筒，抬頭掃了一圈。
「這樣，按年齡排，最小的先。」
韓紅裝作沒聽見，低頭啃雞翅。
所有目光自然而然落到陳楚白身上。
「行吧。」
陳楚白把椅子往後拉，起身接過話筒，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那一圈燈。
腦子裡盤了一圈：《稻香》不能用，《新貴妃》更像工作，《喜歡你》《多餘的解釋》這些都已經跟節目綁死了，這會兒再唱，晚剪的時候肯定被當成「自我影像」拿去拼貼，他不想把那晚給那個女孩的東西混在這些功利畫面里。
嗓子干，他抿了口溫水。
《我到外地去看你》幾個字忽然躥起來，在腦子裡落了座。
反正遲早要錄，不如一舉兩得，當個demo，回頭再進棚補細節。
他轉頭朝對接人招了下手。
「那個，問個事。」
對接人趕緊湊近。
「怎麼了？」
「你們歌單里有《我到外地去看你》的版權沒？」
「好妹妹那首？」
對接人愣了一下，拿著平板在角落裡飛快劃。
「等我查一下。」
桌上的人已經開始起鬨。
「哎，又是冷門歌？」
「陳老師，你別每次都整觀眾答題。」
韓紅拿筷子點了點他。
「有時候大眾也喜歡跟著唱的歌。」
「這首也能跟著唱。」
陳楚白靠在桌邊，語調懶散。
「就是有點虐。」
對接人皺著眉頭滑了半天，最後抬頭。
「沒有。」
他攤開手。
「這首之前沒準備，連打樣都沒做，暫時不能播。我這邊要補，流程也來不及。」
「一首歌而已，流程要命。」
孫楠吧唧了一下嘴，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盤子裡。
「那就不播唄。」
對接人苦笑。
「問題是錄了就進素材，剪輯要過審的。」
「你可以寫個備註嘛。」
孫楠把椅子往後一仰，腳尖勾著椅腳晃。
「備註：本段不播，純給我們聽。」
周圍的人被逗得笑出聲。
「我支持孫老師。」
古巨基舉手，「節目播不播是你們的事，我們聽歌是正事。」
韓紅抬頭看了眼攝像機。
「你們還在錄？」
攝像師縮了下肩。
「錄是錄著的，後期能不能上，我們聽導演的。」
「不上。」
孫楠搶答，自顧自決定，「這段誰敢上，我請他吃一星期涮羊肉。」
導演在角落裡摸著肚子，來回權衡。
「這個環節本來也只是多機位備用，不一定用。」
他看向陳楚白。
「你要真想唱，先錄著。到時候我們這邊在報批的時候把這段掐掉。」
對接人猶豫。
「可————」
「可什麼？」
韓紅接話，「怕出事？一首歌而已，又不是你們拿去賣。」
「是，我是怕後面麻煩。」
對接人壓低聲音。
「版權那邊現在很緊，出個名單都要簽十幾個字。」
孫楠把話筒往陳楚白懷裡一塞。
「別聽他嚇唬你。」
他偏頭沖導演喊。
「反正今天不直播，你就當我們大家兒下班K個歌。」
古巨基跟著起鬨。
「對，教主都要開嗓了，你們還攔著？」
張靚穎支著下巴，看熱鬧。
「你唱吧，我也想聽你唱別人的歌。」
一圈眼神把重心推回到陳楚白身上。
陳楚白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話筒。
黑色塑料殼在燈光下反著一點白。
腦子裡閃過電話那頭那句「別太清醒」。
今天這桌酒一點沒沾，頂多是熬出來的困。
他抬眼，看著對接人。
「真不播？」
對接人被他盯得有點發虛，還是點了下頭。
「我給你寫上。」
孫楠一拍桌子。
「寫：內部福利，嚴禁播出。」
一群人嚷著，笑聲、碗筷碰撞聲夾在一起，把房間鬧得暖洋洋。
陳楚白握緊話筒，指腹在塑料殼上摩挲了一圈，慢慢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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