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那就唱一首

  那就唱一首

  話筒線在他指間垂著,冰涼。

  陳楚白掂了掂,抬眼掃了一圈圓桌。

  「行,那就唱一首,唱完你們繼續喝,我回去睡覺。」

  孫楠抖抖腿。

  「就這態度?像被我們逼良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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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是勞模。」

  陳楚白把椅子輕輕往後一推,轉身朝臨時搭的小舞台走,順手從角落支架上取了把民謠吉他,撥了兩下弦,音準差不多。

  韓紅把一次性筷子扣在碗上,支著下巴。

  「別整戲腔啊,耳朵要歇會兒。」

  「放心。」

  陳楚白低頭擰了擰弦,嗓子裡哼出起音,抬頭看向鏡頭。

  「這段你們真別播,播了觀眾要睡。」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記下了,內部團建。」

  燈沒打,全是包間那點頂燈,光線偏黃,桌面反光一片油星,倒有點地下live house那味兒。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落下。

  第一聲和弦悶在木箱裡,緩慢,拉長。

  「我到外地去看你————」

  聲音一出來,幾個本來端著酒杯的歌手不約而同停住動作。

  旋律不炫技,簡單得幾乎單薄,歌詞也直白,沒什麼意象堆砌,全靠那幾句「我到外地去看你」來回碾,像踩在同一塊舊地板上,吱呀吱呀。

  李健眯起眼,手指在桌下跟著點節拍,一句沒漏。

  古巨基偏頭,對著旁邊的年輕網紅壓低聲音。

  「這段剪出去要被罵煽情。」

  年輕人皺眉。

  「外地去看你————為啥不叫她來?」

  「那你以後寫歌就叫別人來你家。」

  古巨基喝了口茶。

  「這首是反著來的。」

  副歌一轉,「我到外地去看你,因為你不肯離開自己。」那句一出來,韓紅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忽然沉下去。

  桌邊有人輕笑一聲。

  「這句毒。」

  又有人摸不著頭腦。

  「這啥意思?不肯離開自己?」


  孫楠往椅背一靠,眼睛沒離開陳楚白。

  「就是她哪兒都不去。」

  「那他還跑去幹嘛?」

  「犯賤。」

  台上,陳楚白低著頭,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嗓子壓得很低,尾音拖得極短,像一句話總有人驟然收住,話沒說完。

  他腦子裡飛快掠過那晚的畫面一上海那個小酒吧,胡彥斌懶在沙發上,女醉鬼趴在桌上,頭髮糊滿整張臉,酒混著音箱的電流聲亂成一團,他抱著這把吉他,沒多想就唱出去。

  現在再唱一遍,身後是鏡頭,桌上是拿過金曲獎的大佬和綜藝組的算計眼神,他反而希望這段

  趕緊結束。

  「————我到外地去看你我坐在城市的角落看你————」

  最後一個和弦按在高把位,他指尖壓緊,任由聲音在木腔里晃了一圈,鬆開。

  房間靜了兩秒。

  掌聲沒多熱烈,不像彩排廳那種刻意的「效果掌聲」,更多是自然、零散,誰先拍,旁邊跟兩下。

  韓紅仰頭嘆了口氣,把筷子丟回碗裡。

  「虧你不拿這首上節目。」

  孫楠皺起眉,嘴上不饒人。

  「還是戲腔賺頭,這種歌播出去,觀眾以為你失戀。」

  一邊的黃麗玲支著下巴,半天冒出一句。

  「這一票外地火車票錢,花得值。」

  年輕網紅還在繞那個「離開自己」打轉。

  「那要是她肯離開自己呢?」

  「那就不用他去了。」

  古巨基翻手機,「你這問題像編導的。」

  監視器那邊,對接人把耳機往後一推,湊近導演。

  「感覺挺長的,剪輯不好下刀。」

  「就做個花絮。」

  對接人猶豫。

  「那版權呢?剛才你還————」

  導演沒搭腔,目光盯著屏幕上的人影。

  陳楚白放下吉他,從台上走下來,經過鏡頭時沖鏡頭挑了一下眉。

  「行了,福利到此為止。再唱這首要收錢。」

  幾個人起鬨要安可,他擺手,直接把吉他塞回支架。

  「哪位要唱?我給你們彈。」

  孫楠立刻裝死。

  「我就不搶教主的活。」


  笑聲再次炸開,氣氛鬆散回到吃吃喝喝。

  導演摘下耳機,沖對接人勾了勾手指,兩人往角落挪了兩步。

  「剛才這首,幫我問下價格。」

  對接人愣住。

  「你真要買?」

  「你沒聽到那句「你不肯離開自己」?」

  導演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節目裡一堆人唱情歌,唱高音,唱技術,觀眾聽久了耳朵麻。這種小情緒的歌反而扎。」

  「可預算————」

  「剪輯可以不放正片。」

  導演壓低聲音。

  「會員花絮也要內容。再不濟,當場內福利,後面做紀錄片時插一段,也值。」

  對接人想了想,還是點了下頭。

  「我先聯繫音樂總監。」

  他邊說邊掏手機,出了包間,躲到走廊盡頭打電話。

  裡面笑鬧聲再次蓋住了吉他的餘音。

  錄製拖到快午夜,節目組收線,攝影機一台台關掉,紅燈熄滅。藝人陸續起身,打招呼、擁抱,各自回房補覺。

  陳楚白背著吉他盒,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又折回去,把盒子丟給工作人員保管。

  「幫我放在器材間。」

  他空著手,抬眼找人。

  導演剛從監視室出來,肩膀一垮,伸懶腰。

  「辛苦。」

  陳楚白攔在走廊。

  「剛才那首,你真要買?」

  導演打了個哈欠。

  「你不是怕播嗎?」

  「怕是怕。」

  陳楚白靠在牆上。

  「但買不買是兩回事。」

  導演笑了一聲,往前走。

  「走吧,一邊走一邊聊。」

  兩人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地毯把腳步聲都吞了,只剩遠處收器材的金屬碰撞。

  「流程你肯定熟。」

  導演把工作牌摘下來塞進兜里。

  「音樂總監那邊先出個估價,報給台里,台里拍板,我們跟詞曲方簽短期授權。」

  「短期?」

  「先買本季使用權。」

  導演晃晃手裡水杯。


  「正片、花絮、重播,合在一塊。你要是以後想做live版,或者專輯收錄,那是你和好妹妹那邊自己談。」

  「你剛才跟總監說的時候,他什麼反應?」

  「還以為我喝多了。」

  導演哼了一聲。

  「說一首冷門歌,觀眾又不認識,讓我別折騰預算。」

  陳楚白看了他一眼。

  「那怎麼又同意?」

  「我沒說服他。」

  導演頓了一下,嘴角勾起。

  「是上面拍的板。」

  「領導這麼懂?」

  「懂不懂音樂不知道,反正懂流量。」

  導演停在消防門口,靠著門板喘了口氣。

  「我把現場粗剪丟上去,讓他們先聽。別人都在手機那頭笑我們圍坐吃火鍋,他盯著那首歌,問我一句——這是誰挑的?」

  「你怎麼回?」

  「我說是你臨時起意。」

  導演斜了他一眼。

  「然後他沉默了會兒,說預算再挪一條。」

  「就這麼簡單?」

  「你以為?」

  導演嗤了一聲。

  「他自己挪不了,是有人堅持。」

  「誰?」

  電梯「叮」了一下,門剛好開了半寸,又被人從裡面按住關門鍵。

  導演沒急著走,靠在門邊。

  「我們節目現在幾個導演你也認識得差不多。」

  他抬手比了個數。

  「這次音樂版權的表單上,最後加這首的是她。」

  「她?」

  「你見過。」

  導演抬下巴朝監視室方向一點。

  「前幾期總蹲在導演席後面戴帽子的那個女導演。」

  陳楚白腦子裡立刻浮出一張模糊的側臉一棒球帽壓得低低的,耳朵上掛著一個銀環,手裡總捏著劇本和分鏡,講話乾脆。

  導演繼續往下說。

  「領導原本卡得死,說這首頂多內部留存,不上報批。是她在會上拍板,說這歌得買,理由一堆。」

  「什麼理由?」

  「節目需要一首「去掉光環」的歌。」

  導演笑了下。


  「她原話—讓觀眾知道你除了戲腔,還會當個正常人。」

  電梯裡的人探頭出來,催了一句。

  「還下不下?」

  導演抬腳。

  「反正就是她。要不是她,這首今晚就當我們幾個人的K歌背景,音軌留不了多久。」

  陳楚白點了下頭。

  「她叫什麼?」

  導演按著關門鍵,隨口丟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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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門合上,兩人的影子被切斷在縫隙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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