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叫華子(二)
第184章 我叫華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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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做了什麼嗎?」小周嗓子有點抖。
「先去說清楚。」周警官沒有在大堂多解釋,遞出一張印著警徽的證件,「這是工作證。」
周圍的客人有好奇往這邊看,經理趕緊擺手,讓其他前台同事把人引到一旁。
我沒跟進會議室,隔著門板聽不到什麼,只能看到一杯杯水被端進去,又端出來。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門忽然一開,小周眼睛紅著,被兩位民警陪著從裡面走出來。
她身上的工牌已經被摘掉了。
「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她聲音發虛,「是他先加我微信,讓我有消息可以賣————我就發了兩句,說有頂流住店,我也沒說是誰————」
她說的「他」,不用問也知道是誰。
這些話,很快會被寫進詢問筆錄里。
我站在走廊角落,看著這幅畫面,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我們以前也跟前台打嘴仗,說「麻煩幫我們多盯著點不要讓粉絲衝上樓」,那會兒只覺得她們是服務行業的一部分,從來沒往「情報源」那邊想過。
現在才知道,有人就是從她們這兒,掏出錢和消息。
下午一點多,我在群里看到另一條消息:
【王凱已被帶回派出所協助調查。】
這是酒店法務轉來的,說警方已經根據通話記錄和轉帳記錄,查清楚他和小周之間不僅有泄露信息的問題,還有「以不發布為條件向藝人一方索要錢款」的嫌疑。
簡單講,就是想拿「掌握的素材」去敲一筆錢。
我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至少,這一回,不是單純罵幾句「狗仔好過分」就完了,而是有人真把事兒追到了法律那條線上。
下午兩點半,節目組在酒店臨時布置的會議室里,開了一場所有藝人都參加的小會。
這回我坐在最後一排,負責給大家發新列印出來的流程表。
導演簡單把上午的情況說了一遍,重點是兩句:
一是,酒店前台確有員工違規泄露信息,已經被警方帶走;
二是,相關所謂「媒體從業者」也在接受調查。
「我們理解,大家心裡今天都不太舒服。」導演說,「也沒強制要求誰一定要錄這期。如果哪位老師覺得狀態不適合上台,我們可以在鏡頭上做調整。」
沒人說話。
晗紅嘆了口氣:「既然都來了,就別因為這些人影響觀眾。歌還是要唱的。」
「是啊。」李健點點頭,「反正今天台下有這麼多攝像頭,真要被拍,怎麼都躲不過。那就乾脆唱好歌,剩下的交給律師和警方。」
氣氛慢慢穩了下來。
這時,門口忽然探進來一個戴帽子的人影。
「我能進來嗎?」
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擋住了半張臉,但嗓音一出,我還是認出來了熱芭。
她本來就住這個酒店,只是之前都在另一個樓層,看到上午樓層里鬧騰,自覺先縮在房間裡沒亂動。現在事情已經基本明朗,她才讓經紀人領著,低調地來了這邊。
「當然可以。」導演趕緊站起來,「你是重要證人」,也是最無辜當事人」。」
會場鬨笑了一下。
「我其實就是想說————」她站在門邊,「剛才我們劇組那邊已經發了聲明,稍微解釋了一下那晚在長沙的會面是工作。接下來你們錄節目,我就當今天來探個班,在後排安安靜靜坐著。鏡頭要是掃到我,就算是節目組免費送的一個友情出演」。
「這叫友情擋槍」吧。」有人小聲吐槽一句。
大家笑得更真了一點。
「那就這樣。」導演做個小總結,「晚上錄製流程不變,中間我們加一段——請熱芭同學作為現場觀眾代表,說兩句話。鏡頭上的口徑就統一成一件事:她是來探班,也是《長街》劇組的一員,和我們這位歌手老師有正式合作。」
他頓了頓,「這樣,外面要是再嚷嚷緋聞,我們也有一個明確的、正面的說法。」
我一邊在小本上記流程一邊想說到底,還是得往「作品」上引。這樣看著,也順眼多了。
會剛散,我手機就又振動起來。
工作群里,趙博然丟來一條連結:
【@楚白工作室V:感謝警方與節目組的積極配合。本工作室將全力配合司法機關對偷拍散播隱私行為的調查,維護藝人及每一位普通公民的合法權益。】
【另外,友情提示:偷拍不如我們自己拍。】
——
下面配了一張大合照。
地點在我們今天開的那個會議室門口,背景是幾塊隨手搬來的展板,主打一個「臨時「」
。
中間一排是幾個歌手老師,孫南、晗紅、李健、張靚穎————陳楚白站在靠中間一點的地方,右邊是熱芭,帽子壓得低低的,口罩半掛著,笑得有點放鬆。後排還擠了一圈我們這些工作人員,甚至還有在角落裡舉著燈板的燈光師。
我自己也在那張照片裡,被擠在最邊上,只有半個腦袋露出來。
配文那句「偷拍不如我們自己拍」,挺欠的,但看著就舒坦。
評論區里,網友也挺給面子:
【這叫正面剛。】
【哈哈哈哈偷拍不如我們自己拍」,好。】
【藏半天,最後還不是得自己站出來合影?】
【熱老師終於不用躲在P圖里了。】
還有人認真地說:
【藝人是公眾人物,但不是公共財產。感謝你們把這件事追到警局去。】
刷著刷著,我忽然有點感慨。
對我們這些做幕後的人來說,藝人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他們的名字寫在通告表上,寫在機位單上。可對屏幕那頭的人來說,這些名字,代表的是歌,是劇,是生活里那點期待。
如果連他們住哪兒、什麼時候出房門都可以用來「賣」,那以後誰還能放心站在舞台上?
晚上八點,錄製正式開始。
觀眾進場比往常更早,檢票安保也比往常更嚴。連我這種場務小透明,都被臨時要求多帶了一個工牌掛在顯眼位置。
熱芭戴著帽子,從側門悄悄進場,坐在觀眾席第三排中間的位置。節目組刻意給她留了個空位,周圍一圈拉了安全線。
燈光一暗,主持人走上台,開場白簡單明了,中間還加了一句:「今晚我們有一位特別觀眾剛剛確定加盟我們新合作項目的熱芭老師。」
鏡頭掃過去,燈打在她臉上,她摘下口罩,朝台前揮了揮手。觀眾席瞬間炸了。
「哇一—」
這一聲歡呼,比前幾期任何一次都要實在。
我站在側台,看著台上台下這一幕,突然覺得,上午在酒店裡那些讓人不舒服的走廊和監控畫面,好像被這層舞檯燈給壓住了。
至少在這裡,大家看的是歌,不是房號。
中場一個小環節,主持人故意把話題往「隱私」和「作品」上引。
「最近網上的討論大家也看到了。」主持人說,「我們就不展開了,只想代表節目組說一句—謝謝各位老師,願意在這樣的時候,繼續站在這個舞台上。也希望大家多給作品一點耐心,少給偷拍一點空間。」
台下有人鼓掌,掌聲一點點蔓延開來。
燈光照在那些臉上,有明星,也有普通觀眾。
我忽然想到一句話:
一藝人是公眾人物,但也是普通公民。
這句早上才在評論區里看到,現在站在側台,感覺格外真。
錄製一直到快午夜才結束。
收線的時候,我刷了一眼微博熱搜#陳楚白熱芭長沙酒店#已經跌出前十。
頂上去的,是新的一串:
#偷拍不如我們自己拍#
#長街主題曲陣容#
#今晚這些歌太好哭了#
我合上手機,背著對講機,跟著燈光師一起把最後一盞舞檯燈關掉。
舞台陷入黑暗,外面的城市還亮著。
明天大概還會有新的熱搜、新的八卦、新的議論。
但至少今天,我知道,有人因為這一回,開始學會用報警回執、律師函和大合影,給自己和別人的生活畫一道稍微清楚一點的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