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爆料前夜（一）
第179章 爆料前夜（一）
會議室里那一輪說明會開到傍晚，等酒店經理、台里法務各自把「會嚴查、會追責」的話說完，大家散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往常到這種點，後台走廊是最熱鬧的時候。經紀人和助理來回穿，歌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選歌聊彩排，順帶互相調侃兩句，節目組的花絮攝像機就混在人群里，隨手一拍就是素材。
今天不一樣。
走廊安靜得有點刻意。
攝像大哥還是站在原來的角度，紅點亮著，鏡頭對準休息室門口，可所有人一出門，第一反應都是看一眼那台機器，然後不約而同地把話題掐在嗓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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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燈光順序是不是要改？」
「呃————聽導演的吧。」
「你這次選歌挺難的。」
「還好。」
類似這種乾巴巴的對話，來來回回。任何一句可能被解讀成「私生活」的話，全都被本能地吞回去。
陳楚白坐在自己的化妝間，門虛掩著。能聽見走廊外面偶爾響起的笑聲，下一秒又很快壓下去。
張嘉佳坐在他旁邊，翻著節自流程單：「等會兒先錄正式競演，然後是觀眾投票，中間本來還有一段選手互相訪談————」
她停了一下：「估計要砍。」
「砍得好。」陳楚白說，「這種時候再安排什麼互相爆料」的遊戲，導演也太會玩了。」
「可是他們已經準備了問題單。」張嘉佳把單子翻給他看。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那種常規綜藝話術—「最近誰跟你聯繫最頻繁」「有沒有人來現場給你應援」「有沒有什麼想對家人說的話」。
要在平時，大概還能勉強稱得上溫情。現在看，每一個問號後面都像帶著一個雷管。
「我待會兒如果真被拎去，」陳楚白想了想，「你就給我使個眼色，我就說喉嚨有點不舒服，需要少說兩句。」
張嘉佳「噗」了一聲，又很快收住笑：「你別真說，節目組會直接給你吊點滴。」
化妝間門被敲了兩下，場務把腦袋探進來：「陳老師，十分鐘後彩排，今天錄製流程有點調整，大家注意看耳麥提示。」
「好。」陳楚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走到舞台側幕後，燈光還沒全開，觀眾席那邊隱隱有人聲。台中間的主持人已經在對著提詞器練開場白，語速比往常慢了一點，像是生怕說錯一個字。
「今晚是一個呃，特別的夜晚，我們的歌手們，會用歌聲給大家帶來」
他停住，又看嚮導演：「特別」這兩個字，要不要換？」
導播抬頭：「換成「溫暖」吧。」
主持人點頭，重新來過。
這種細枝末節的謹慎，從台前延伸到台後。
演出正式開始後，一切按照流程往前推。觀眾不知道下午發生了什麼，每一首歌照樣有歡呼、有合唱。
只是場內氣氛，總覺得隔著一層東西。
以前有人唱到動情處，台下幾個前輩會順勢接一句「想到誰了」，鏡頭給到對方，大家會心一笑。今晚沒有這種「捧眼」。每個人唱完，主持人上去問的，清一色是編曲、練習、現場感受，不再往任何私人方向引。
輪到陳楚白上台，他在台口站了一秒，下意識往觀眾席角落看了一眼。
按照以往經驗，這種時候，狗仔們大多不會進場，只會賴在酒店外圍、停車場、甚至馬路對面。可一想到下午那條「錄製地附近酒店」的付費群截圖，他還是忍不住去找有沒有一兩隻不該出現的鏡頭。
什麼也沒看到。只有一片晃動的螢光牌。
「別想。」耳麥里張嘉佳的聲音很輕，「當比賽就行。」
他「嗯」了一聲，調整好呼吸，往前邁步。
這首歌他彩排過好幾次，原本已經完全進到肌肉記憶里。可今晚，腦子裡總有一小縷心思游離在歌詞之外。
想著的是—台下這幾百個人，手機鏡頭舉起來，拍的是舞台，還是他背後的誰。
也幸虧這些年直播、錄節目錄得多，哪怕心裡不在最佳狀態，身體還是把整首歌走完了。最後一個尾音落下，觀眾席如常地拍手、歡呼，甚至有幾聲起鬨。
他鞠躬，下台，走回候場區。
「發揮還行。」李健在旁邊輕聲一句，「至少看不出你心裡在罵人。」
「我那點罵人詞彙都用在剛才的和聲里了。」陳楚白轉了轉肩膀，「謝謝李老師幫我掩飾。」
中場休息的時候，導演組原本設計了一段互動—讓觀眾提問，歌手隨機抽籤回答。
台下已經擺好了小箱子，紙條也寫好了。
主持人手裡拿著話筒，看了一眼監視器里剛才選手們的表情，又看嚮導演：「還要玩嗎？」
導播猶豫了幾秒，咬咬牙：「先照計劃錄一條，看看感覺。」
箱子剛端上來，第一位歌手抽到的問題是：「最近一次收到的最特別的禮物是什麼？」
對方愣了愣，勉強笑了笑：「呃————粉絲送的一大箱泡麵。」
主持人順著笑場：「看來大家都覺得你很能吃。」
幾句客套之後話題硬生生成了冷場。
第二張紙條：「有沒有誰對你說過一句讓你很難忘的話？」
那位歌手沉默了兩秒，本來應該說點什麼溫情的「加油」「你可以的」，最後只擠出一句：「注意身體」吧。」
主持人很努力地接：「哦，這是哪位老師對你的叮囑？」
「醫生。」
觀眾席笑了一片，可笑聲很淺。
台下的製作人皺起眉頭。
「停一下。」導播按下對講，「這一段暫時先不錄了。」
主持人鬆了口氣，往台口走回來，和編導低聲交流幾句。
沒過多久，場務走到後台休息區，把幾位歌手叫到一起：「各位老師，剛才那個觀眾提問環節，效果不太好，導演組決定暫時暫停錄製。後面的歌手互相訪談、小遊戲環節，今晚都先取消，後面我們會在賽後找時間補錄一個回顧特輯」，到時候提前跟大家溝通。」
「取消？」晗紅挑眉，「那不就只有比賽本身了？」
「是。」場務小哥小心翼翼地笑，「導演說，今晚就讓音樂說話。」
「那挺好。」孫南哼了一聲，「省得我們亂說話給你們添素材。」
場務訕訕地賠笑：「主要是大家現在心裡都不太放鬆，我們怕一不小心就問出什麼被曲解的問題。」
張靚穎在旁邊點頭：「這種狀態下硬拗花絮，剪出來也不好看。不如以後再約大家一起聊一次。」
決定一出，氣氛反而鬆了一點。至少不用再在鏡頭前假裝輕鬆。
正式競演錄製照常完成，投票、排名、收尾流程一步沒少。只是最後一首歌落音之後，主持人也沒有再多說那些什麼「今晚的故事還在繼續」的套路台詞，只簡單地感謝了觀眾，然後宣布錄製結束。
散場的時候，觀眾席有人意猶未盡地喊了幾聲歌名，很快被現場音效蓋過去。
後台這邊，節目組沒有像往常那樣拉著大家去錄「賽後小房間採訪」，只在通道口簡單地抓了每人一句「謝謝支持」的客套話，便放人回酒店。
電梯裡，幾位歌手並排站著。
往常這種時候，要麼開玩笑互相打趣，要麼感嘆一聲「又是一期」，今晚誰都沒怎麼說話。
電梯門開到各自樓層，大家互相點點頭，算是告別。
回到房間，時間才十點多。對陳楚白來說，這在以前算是還可以開一場直播的時間。
他洗了個熱水澡，出來的時候手機已經被消息塞滿。
公關群里，趙博然轉了一張截圖過來，是那個狗仔號在小號上發的預告【明早九點，聊聊「藝人與隱私」的邊界。圖文都在，歡迎圍觀。】
下面配了一張模糊的背影照片，看不清臉，只能勉強辨認出是酒店走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