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臨陣突破
雲昭盤坐於虛空之中,雙目緊閉,周身那團混沌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種越來越急促的頻率跳動著。
他體內的那枚氣運道果此刻已經完全化開了,碎裂的果殼化作細密如砂的金色顆粒,沿著他的經脈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每一顆顆粒中蘊含著人族氣運的磅礴力量,燙得他周身經脈都在發出無聲的嘶鳴。
可那種滾燙之中帶著一道清晰的裂隙。
他感知到自己正站在一扇門前,那扇門巍峨巨大,門扉上鐫刻著無數道繁複到極點的大道符文,明明突破就在眼前,可那扇門扉卻給他一種咫尺天涯的感覺。
那扇門緊緊閉著,縫中沒有透出一絲光,雲昭能感覺到門後是一片遼闊得無邊無際的東西,只要推開它,他便能走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全部法力朝著那扇門撞了過去。
轟然一聲悶響在他體內迴蕩開來,那扇門紋絲不動,他卻被反震得喉嚨發甜,嘴角滲出一縷殷紅。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他像一頭撞山的蠻牛,一次又一次地將全部修為凝成一股洪流砸在那扇緊閉的巨門之上,每一次撞擊都讓門扉上那些大道符文閃爍明滅,可每一次反震都讓他的經脈再添幾道裂痕。
此刻的雲昭緊閉著眼,面目扭曲,嘴角的血痕一縷接一縷地往下淌,衣袍下面肌膚上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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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顧不上那些了,他每一息都能透過緊閉的眼帘感知到外界的震動,准提每一次揮動七寶妙樹所帶起的那股壓迫感都像潮水一樣拍在庇護楚國的大陣之上,讓那層本就搖搖欲墜的光芒又薄了一分。
他隱約能聽到外面的聲響。
申公豹那張陣網碎裂又重組、碎裂又重組的細碎崩斷聲,陸壓斬仙飛刀被七色寶光逼退時發出的那種刺耳嘶鳴聲,觀音、文殊、普賢、如來四道力量不斷楔入又不斷被逼退的那種沉悶撞擊聲,還有準提每一次揮動寶樹時那冷到骨頭裡的輕哼。
他在這些聲音中分辨出了一個事實。
眾人的力量在不斷衰竭。
越來越慢的反應,越來越薄的攻勢,越來越頻繁的喘息,每個人都在用殘存的法力勉強撐著自己不倒下去,可那層防線正在一點一點地後退、一點一點地變薄。
准提的耐心也在消退。
他握七寶妙樹的手揮動的頻率越來越快,每一刷都比前一刷更沉更重,七色寶光中的梵文字符越來越密,每一枚字符都在炸裂時迸濺出碎星般的聖光碎片,將郢都城上方的天穹割出一道道細如髮絲的黑痕。
他看著面前這幾隻不斷倒下去又重新爬起來、不斷吐血又強撐著結印的螻蟻,終於從最初的冷傲中生出一種真實的煩躁。
眼前這幾個人像打不死的蛆蟲一樣擋在他面前,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他都覺得下一刷便能將他們全部碾碎,可每一次他們都會在最後一刻從廢墟里重新掙紮起來,把那條快要崩潰的防線再拉緊一絲。
他們已經拖延了多久了?
他不太想算,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隕聖丹的力道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聖位根基,像是有一隻小蟲在慢慢啃食一棵大樹的主幹,雖然還遠不到倒下的程度,可那種被啃噬的感覺讓他前所未有的暴躁。
「夠了!」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語調壓得很低,然而這兩個字中裹著的一絲殺意比之前的任何一刷都要濃烈。
他握著七寶妙樹的右手猛地攥緊,其上的七色寶光驟然暴漲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整棵寶樹在他掌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七種寶光交織成一道粗如龍身的七彩光柱,那光柱中的梵文不再是細碎的字符,而是凝成了一尊面目模糊的金色佛陀虛影,那虛影五官尚未成形,卻已經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勢能朝著郢都城的方向滾滾壓來。
申公豹的陣網在觸到那道光柱的第一個瞬間便碎了五成,他整個人被反噬之力震得向後飛退,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那枚陣盤從掌中飛出打著旋兒墜落下去,在半空中碎成三塊。
陸壓的斬仙飛刀白線勉強迎上光柱只撐了半息便被打回了葫蘆里,葫蘆殼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觀音、文殊、普賢三人合力的屏障在那道七彩光柱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推得急速倒退,三人幾乎是同時口中噴血,身上的傷勢又重了一層。
如來那道金色屏障首當其衝,佛光在第一波衝擊下便碎了大半,如來單膝跪在虛空中,雙手結印的法訣還在強撐著,可那雙手已經在劇烈顫抖了。
那道七彩光柱在碾過六人的阻攔之後仍剩下了六成以上的威勢,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速度朝著郢都城落去。
雲昭在那道壓力逼近的同一瞬間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
他的心神在那扇緊閉的巨門前發了狂地撞擊著,體內的法力已經消耗了大半,經脈中的裂痕越來越多,而那扇門依舊巋然不動。
他不由的想起了火雲洞中人族三皇的那番話。
此物有助人突破聖人境之機緣,可突破之事成與不成、需時幾何,全看個人造化。
道果只是給了他一枚鑰匙,可鑰匙插進門鎖之後,推開那扇門的力氣還得他自己出。
可他的力氣快用完了。
「拜託了,哪怕只要再往上走一個境界,突破准聖,也許就能攔住准提了啊!」
就在那道七彩光柱已經逼近郢都城上空百丈、整座城池的百姓已經被那股聖威壓得伏地不起的時候,他腦中忽然閃過一道明光。
那道光極亮極短,像閃電劈開夜穹。
又好似有人在他耳邊低語,告訴他不對,你的路走錯了。
從大羅金仙通往更高境界並非只有準聖一條路。
斬三屍是鴻鈞道祖開創的法子,確實巧妙,可那條路走到盡頭只能觸到聖人門檻卻跨不過去,真正的聖人之境從來就不是靠斬屍而出來的。
他腦海中忽然浮起一層感悟,那感悟來得很輕、很淡,像一粒種子在土中剛剛萌發出第一片芽尖。
大羅之上,名為混元。
混元者,萬法歸宗、大道圓融,不斬不滅、不損不傷。
所謂准聖,本就是斬三屍這條取巧之路走出來的夾層境界,不上不下,似聖非聖。
而真正的聖人之基,應該在混元金仙處打下根基,等根基穩固之後才能證得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當年洪荒六聖中,以太清聖人為首的幾位聖人走的皆是斬屍成聖的路子,那條路能讓人更快觸到聖人的境界,卻也讓他們被困在了那個位置之上。
而真正的大道,從來都是混元二字。
他悟了。
那扇緊閉的巨門在他悟通這一點的同一瞬間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門扉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開始自行流轉、重排、組合,原本雜亂無章的紋路在他眼前漸漸拼成了一條清晰的路,那條路筆直地通向門後,路的兩側立著無數道光柱,每一道光柱中都映著一段大道法則的至理。
他不去撞門了,他朝著那條路邁步走了過去,身形穿過門扉的剎那,那扇巍峨的巨門在他身後轟然洞開。
他體內那團混沌色的光芒猛然炸開,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將郢都城上空的殘餘聖威都衝散了一瞬。
一股磅礴到令虛空震顫的法力從他體內奔涌而出,那法力之強橫、之渾厚,遠超他此前的任何一刻,卻又不帶聖人的那種壓迫與凌駕,而是一種圓融無礙的、與天地同呼吸的充沛力量。
他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裡原本的青光此刻變成了一種深邃到近乎透明的色澤,像是將整片夜空揉碎了融在瞳仁之中,其中有星辰流轉、有山河起伏、有萬法生滅。
那道七彩光柱已經落到了郢都城上空三十丈處。
雲昭抬起右手,向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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