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合力阻攔
就在陸壓手中那隻葫蘆的白色毫光暴漲到極致、吞吐之間發出如龍吟般的震鳴時,另外四道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觀音最先出手。
她抬手將淨瓶傾覆,瓶中僅存的半盞靈光之水化為漫天雨幕傾灑而下,那些雨滴在落下的途中凝成一枚枚細如牛毛的水針,每一枚水針上都纏繞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是她將殘存的佛門本源盡數壓榨出來附著在法術之上的痕跡。
水針鋪天蓋地地朝著准提攢射而去,密密麻麻如暴雨倒灌,將准提周身所有方位封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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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與普賢一左一右分列兩側,文殊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一道巨大的白光符陣,符陣運轉之際生出一股極沉極重的束縛之力,像是要將准提周圍的虛空都凝固成琥珀。
普賢則重新凝出那尊金身法相,法相的手臂上裂紋密布卻仍攥緊了拳頭,一拳朝著准提的正面轟去,拳風過處虛空蕩起層層漣漪。
如來雙手合十而後猛然張開,兩道金色巨掌從他掌心脫出,卻不是攻向准提,而是化作一片金色的天幕覆蓋在郢都城上空,將那片已經被打碎的護城大陣之上又覆了一層薄薄的屏障。
他此刻已經不指望能傷到准提了,他只想護住腳下那座城,替雲昭多爭一點喘息之機。
幾道攻勢從不同方位同時抵近准提周身時,陸壓的那道斬仙飛刀也動了。
白色毫光從葫蘆口一躍而出,化作一道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白線,朝著准提的眉心飛斬而去。
那白線的速度比方才切碎佛掌時還要快上三分,連天穹中殘留的金色佛光都被它斬開了一道筆直的裂縫。
准提站在五道攻勢匯聚的中央,青色衣袍紋絲不動,那張面容上甚至浮起了一絲厭倦的神色。
他抬起右手隨意一揮,袖袍鼓盪間湧出一圈金色的漣漪,那漣漪擴散開來,觀音的水針在觸到漣漪的瞬間被彈飛了十之七八,殘存的幾枚釘在他護體聖光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便碎成了粉末。
文殊的束縛符陣在漣漪經過時無聲崩解,白光散成漫天碎屑。
普賢那尊法相的拳頭砸在漣漪之上,像一拳打進了鐵水裡,整條手臂從拳峰開始寸寸熔化,法相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裂痕又多了數重。
唯獨陸壓那道斬仙飛刀的白線衝破了漣漪的阻隔,在准提眉心前三寸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
白線懸在聖人之軀的護體光暈之外拼命向前鑽,發出細密的滋滋聲,卻再也無法推進半分。
准提低頭看了那道白線一眼,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彈,白線發出嗡的一聲被彈回了葫蘆口,陸壓整個人隨之一震,倒退了三步,握葫蘆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想拖到隕聖丹發作,是麼。」
准提自顧自的說著:「可惜,隕聖丹發作要三個時辰。」
准提收回手,負在身後,目光從面前六人身上一一掃過,語氣中帶著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陳述,「你們能拖住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夠我殺你們幾十回了。」
幾人中只有如來在方才的碰撞中沒有損失太多,他站在郢都城上空那道金色屏障之後,低聲道:「三個時辰是隕聖丹完全發作的時限,但隕聖丹的效力是漸進式的,從聖人踏入三界的那一刻起,每一刻他的境界都在鬆動。」
「他現在十成實力,過一個時辰便只剩八成,過兩個時辰便只剩六成,我們不需要撐滿三個時辰,只需要撐到他的境界跌落到我們能抗衡的程度。」
觀音聽了這話眼中亮了一瞬,文殊點了點頭,普賢擦了擦嘴角的血,陸壓重新舉起了葫蘆,每個人都在如來那番話里抓住了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
可准提顯然也聽到了。
他微微偏了偏頭,嘴角牽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好,那便看看你們能不能撐到那時。」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右手已經緩緩探入了袖中。
隨即便看到一法寶出現在了准提的手中。
那是一件尺余長的物什,通體泛著七色流光,杖身由七種不同材質的天材地寶熔鑄而成,頂端分作七叉,每一叉上分別綴著金、銀、琉璃、琥珀、硨磲、瑪瑙、珊瑚七色寶光。
七寶妙樹。
此物一出,准提周身那層本就令人窒息的氣息忽然凝實了數倍,七色寶光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如同一面巨大的七色輪盤緩緩旋轉,每一縷光芒中都帶著聖人的道韻與殺意。
他握著七寶妙樹朝著前方輕輕一刷,那道七色光華便鋪天蓋地地涌了過來,既不凌厲也不霸道,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可躲的必然感,仿佛天地之間任何事物在它面前都只能被刷走、被化去、被抹掉。
陸壓第一個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斬仙飛刀的白線在七色寶光面前驟然顫抖起來,葫蘆在他掌中劇烈跳動,像是連寶貝本身都在畏懼。
他咬著牙催動法力將那白線穩住,可白線剛觸到七色寶光的邊緣便像被燒紅的鐵鉗夾住了一樣發出刺耳的嘶鳴。
就在那七色寶光即將碾過幾人的防線、朝著郢都城席捲而去的一剎那,虛空中又一次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加上貧道呢?」
聲音落處,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從郢都城西南角的虛空中閃了出來。
那人身材頎長,面容清癯,頜下一縷短須修剪得整整齊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隻老舊的金色魚鼓。
他手裡捏著一枚陣盤,陣盤上的符文正散發出細密的光芒,光芒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脈絡蔓延開去,將整座郢都城的虛空都織進了一張巨大的陣網之中。
「申公豹?」
觀音循聲望去,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意外。
文殊和普賢相視一眼,面上都露出了一絲愕然。
申公豹此人,封神之戰時聲名狼藉,「道友請留步」幾個字坑了不知多少闡截兩教門人,後來被元始天尊扔去填了北海海眼,此後三界之中便鮮少有人見過他。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是什麼時候和雲昭有了交情?
如來倒是沒有太多驚訝,目光在申公豹與雲昭之間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申公豹對眾人那一道道詫異的目光渾不在意,抬腳幾步邁到陸壓身側,將那枚陣盤往空中一拋,陣盤懸在半空緩緩旋轉,無數符文化作光絲蔓延出去,將准提周身十里的虛空織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大網。
那陣網的每一根絲線都帶著一股奇怪的黏滯力,像是將空間本身變成了稀稠的蜜蠟,任何法術或神通在其中穿行都會被剝去一層銳氣。
准提那一刷被陣網擋了一下,七色寶光穿過陣網時消去了約莫兩成的威勢,剩下的八成才落到了六人面前。
陸壓的斬仙飛刀趁著這一瞬喘息重新穩住,觀音水針再起,文殊符陣重結,普賢法相怒吼出拳,如來雙掌推出金光,五人合力將那八成的七色光華接了下來。
准提那一刷被幾人接住之後,他握著七寶妙樹的手微微一頓,目光第一次鄭重地落在了申公豹身上。
面孔上浮起一絲意外的神色,隨即被一股更濃的冷意覆蓋了:「你不過准聖中期修為,布出來的陣居然能削我兩成的攻勢。倒也小看你了。」
申公豹拱了拱手,笑呵呵道:「聖人謬讚。貧道這陣法是專門為了拖延厲害的對手磨鍊出來的,別的本事不行,逃命困敵的功夫還過得去。」
「聖人那七寶妙樹神妙無雙,貧道不敢指望能擋您幾刷,但拖上一時半刻,應當還能勉力一試。」
准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後方的雲昭。
那個灰袍的年輕人此刻正閉目懸坐在虛空之中,周身青光翻湧如潮,像是在醞釀什麼極其龐大的變化。
准提的眉頭終於微微擰了一下,他雖然沒有看透雲昭在做什麼,但聖人本能告訴他,這個人正在做的事情絕不能讓它完成。
「拖時間?」
准提冷聲道,「那就試試你們能拖多久。」
他手中的七寶妙樹再次舉起,這一次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加凝實,七色寶光收斂成一道粗如兒臂的光束,光束中旋轉著無數細碎的梵文字符,每一枚字符都帶著碎裂星辰的威壓。
他不再一招一招地刷了,他握著那株寶樹朝前猛地一揮,整條光束如同一條七色長鞭朝著六人所在的方向狠狠抽落。
長鞭過處,申公豹那張陣網發出了密集的碎裂聲,符文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申公豹的面色白了一瞬,掐訣的雙手開始顫抖,可他咬著牙將陣盤又催動了一重,從陣盤中心湧出新的符文絲線去填補崩斷的空隙。
陸壓的斬仙飛刀迎上了那道光束的尖端,白線與七色光華交錯的瞬間爆出一團刺目的火光,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退了數十丈,雙足在虛空中犁出兩道焦黑的痕跡,可他沒有退出讓開防線。
觀音、文殊、普賢、如來四道力量從側面同時楔入光束之中,用盡全身修為去撕扯、去偏轉、去削弱那道七色聖光的鋒芒。
五個人加一座陣,勉強將那道光束擋在了郢都城外的萬丈高空之上。
光束在六重阻攔中一寸一寸地前進,每前進一寸便削去一分威勢,可它前進的速度比他們削去的速度要快得多。
它正一點一點地逼近,像一條正在掙脫鎖鏈的巨蟒。
准提居高臨下地望著下方的景象,手中的七寶妙樹穩穩地握著,面容無悲無喜,只有嘴角那一絲冷意掛得極穩。
他看得清楚。
這些人每擋一刷便要消耗大量的法力,而他們的法力已經所剩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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