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戰准提
就好似漫不經心的一擊,可湧出的法力卻渾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道透明的、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從他掌心擴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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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紋所過之處,那道光柱裹挾的毀滅氣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捏碎了骨架。
光柱中的金色佛陀虛影在觸到波紋的瞬間發出無聲的嘶吼,梵文字符一個接一個地碎裂崩解,七色寶光層層剝落,像被雨水沖刷的彩繪壁畫,從璀璨到暗淡再到徹底消散,整個過程不過剎那間的工夫。
那道足以碾碎六位準聖聯手之力的七彩光柱,在雲昭一掌之下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散碎的光屑,飄落在郢都城上空,零零星星地灑在屋頂與街道上,像一場無害的螢火。
璀璨奪目,若是忽略此刻的危機,竟是世間難得的美景。
准提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懸在半空沒有收回,那雙青色眸子裡掠過一道清晰可辨的震動。
他的神色頭一回有了變化,目光從那灰袍上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紋、嘴角尚未乾涸的血痕、周身那層混沌色的靈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了雲昭的身上。
他握寶樹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帶上了一種不確定的意味:「你成聖了?」
他說完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眉頭擰起:「不……不對。」
「你身上沒有聖人的道韻,沒有聖人的威壓,可你方才那一掌的磅礴程度遠超准聖巔峰,你這是什麼境界?」
他的語氣中難得地浮起了一絲認真。
聖人的眼界讓他一眼便看出了雲昭與正常准聖之間的區別,可那種區別恰恰是他從未見過的,像是一個他自以為窮盡所有道路的體系里忽然多出了一條他從未踏足過的岔路。
雲昭沒有立刻回答他。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遍體鱗傷的同伴。
申公豹仰面躺在一處坍塌的屋頂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口鼻處還在往外滲血,那枚碎裂的陣盤殘片散落在身周。
陸壓扶著葫蘆單膝跪在一截斷牆後面,面色蒼白如紙,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觀音靠在一根半塌的石柱上,素白衣袍上染著斑斑血跡,淨瓶歪倒在她腳邊。
文殊與普賢並肩坐在地上,背靠著背,兩人都閉著眼在調息,周身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如來站在那片金色屏障的殘骸之後,雙手還在維持著結印的姿勢,可那雙手的顫抖從指節一路蔓延到了肩胛。
雲昭看過那些人身上的傷勢,抬手向下一拂,一道柔和的青光從他掌心垂落下去,如一條青色的長河從天而降,將六人同時籠罩其中。
那青光中帶著一股溫暖而充沛的力量,像春日裡化凍的溪流滲進乾裂的泥土,所過之處那些正在淌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癒合,斷裂的經脈重新連接起來,耗損殆盡的法力被一層接一層地填補充盈。
觀音的面色從慘白慢慢泛起一層血色,她睜開眼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的傷痕已經消失了大半。
文殊長出了一口氣,虎口處的裂口合攏得只剩下幾道淺痕。
普賢暗淡到幾乎熄滅的金身重新亮起了微光。
陸壓摸了摸葫蘆殼上那道裂紋,發現裂紋雖然沒有徹底消失卻已經不再蔓延了。
眾人的傷勢在一瞬間被治癒了大半。
雲昭將那道青光收回,身影從空中緩緩落下,落在六人前方的地面上。
將他們護在身後:「接下來,交給我吧。」
陸壓聞言咧嘴笑道:「叔父,你真的成聖了?」
雲昭搖頭道:「還沒有,我現在只是混元金仙。」
准提在高空之中看著下方那一切。
他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指微微轉動了一下,目光中閃過異色:「混元金仙?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境界,聖人之下,竟然還有另一種路?」
「你沒聽過的東西多了。」
准提冷哼道:「那又如何,只要不成聖位,不過是只稍微大些的螻蟻罷了。」
雲昭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是聖人,境界上也確實與你差了整整一個大層次。」
「雖然不是你這位聖人的對手,那又如何,我只需要拖到隕聖丹發作就夠了。」
准提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正有一縷極淡極細的金色紋路在皮膚下面緩慢地蔓延。
隕聖丹已經開始滲透進他聖位根基的痕跡,雖然還很淺很淡,卻已經不再是不可察覺的了。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從踏入洪荒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
他心中飛快地估算了一瞬,剩餘的時間還夠他做很多事,但已經不夠他從容地做了。
他不再說話了。
七寶妙樹在他掌中再次升起,七色寶光收斂成一道凝實到近乎實質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鋪天蓋地的橫掃,而是壓縮、壓緊、壓成一道鋒利到極點的光束,朝著雲昭的眉心激射而去。
這一擊比方才任何一刷都要鋒銳,准提已經不再保留餘力了,他將聖人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這一擊之中,七寶妙樹的頂端七叉同時亮到刺目,將方圓千里的天地靈氣都抽得為之一空。
雲昭抬起手來,三十六顆定海珠從他掌心飛出,在身前布成一圈旋轉的珠幕。
那些珠子上的天地虛影這一次沒有碎裂,它們層層交疊、彼此嵌套,將那道鋒銳到極點的七色光束夾在中間緩緩消磨。
光束衝破了第一重天地虛影,又撞上了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可每衝破一重它的銳氣便被削去一層,等到它穿過第十六重天地虛影時已經變得遲鈍而黯淡,在第十七重虛影前被彈了回來,化作一片散碎的光霧。
准提的瞳孔微微一縮。
就在半個時辰之前,面前這人接他一指還要傾盡全力、嘴角滲血、單膝跪地。
而此刻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連腳步都沒挪一下,便將自己全力灌注的一擊化解了。
他握七寶妙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那是一種許久不曾有過的、握不住全局的微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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