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我們需要做什麼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郢都城中的靈機燈火漸漸轉暗,晨光從東方鋪灑過來,將整座城池鍍上一層暖金色的薄紗。
觀音早早便起了身,領著文殊、普賢等七位新來的菩薩羅漢出了國師府,沿著郢都的街道慢慢走著。
她有意帶眾人穿街過巷,讓他們親眼看看楚國百姓最尋常不過的一日是怎麼開始的。
街邊的早點攤已經支起了蒸籠,熱氣騰騰的白霧裹著麵食的香氣在晨風中散開。
匠人鋪子卸下了門板,露出裡面各種靈機造物的半成品,有學徒蹲在門檻邊修理一台出故障的靈機水泵,旁邊一個老匠人叼著菸斗指點他如何拆換其中的靈光核心。
城軌車已經在線路上運行了,車廂里坐著趕早出門的百姓,有背著書袋去學堂的孩童,有抱著帳本去工坊的帳房先生,也有幾個頂著獸耳的妖修靠著窗打盹。
一切都那樣自然地運轉著,沒有人在跪拜,也沒有人在祈求,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踏實的、安穩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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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遍照菩薩走在隊伍中間,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我在靈山修行了那麼多元會,從未見過一座凡間的城池能這般……這般有序而鮮活。」
淨藏菩薩也點了點頭,目光追著一個頭頂鹿角的小童從他身邊跑過,那孩子手裡攥著一隻靈機紙鳶,跑得跌跌撞撞卻滿臉歡喜,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絲笑意。
文殊和普賢走在前面,兩人並肩而行,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靈機燈柱、工坊的琉璃窗、學堂門口懸掛的課表,偶爾低聲交談幾句,雖然話不多,但身體裡那種長久以來緊繃著的神經正在一點點鬆弛下來。
他們在靈山時已經聽觀音說了許多楚國的事,但親眼看和親耳聽終究是兩回事。
此刻腳下踩著的青石板路是實實在在的,迎面吹來的風是帶著人間煙火氣的。
他們雖然穿著不凡,那些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百姓卻沒有一個人認出他們是菩薩羅漢,但也沒有一個人對他們投來戒備或畏怯的目光。
這樣的尋常,反而比任何頂禮膜拜都更讓人心安。
走了一程,觀音在一座靈機學堂門口停下腳步。
學堂的院子裡傳來孩童朗朗的讀書聲,透過敞開的窗欞可以看見裡面坐滿了大大小小的學生。
有的頭頂長著毛茸茸的貓耳,有的額角露出一對小小的犄角,也有純然人族的孩童,擠在同一間屋子裡、盯著同一面靈機投影屏上的圖文,跟著念誦算學的口訣。
觀音站了一會兒,便帶著眾人繼續前行,繞過了學堂,穿過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來到了新雷音寺的門前。
寺門開著,院子裡已經有幾個新收的弟子在灑掃庭院。
殿中那面刻著禪字的素白玉壁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既無香菸繚繞,也不曾有梵音低回,有的只是一種簡樸而清透的安靜。
幾個弟子見了觀音等人,紛紛合十行禮,便又各自忙各自的了。
眾人在院中站定,觀音便請眾人落座,然後讓人去請了雲昭來。
雲昭不多時便到了,目光掃過幾位新來的菩薩羅漢,笑著問道:「諸位看了一早晨的郢都城,感覺如何?」
文殊率先開口,語氣認真:「這座城池確實與靈山腳下那些國度截然不同。」
「百姓的臉上沒有那種被生活壓垮的麻木,連那些尚未化形的小妖都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這樣的景象,我在別處從未見過。」
普賢緊接著也道:「雲君,只是我們雖然來了,卻還不知道在禪宗里該做什麼,請您示下。」
雲昭笑了笑:「我這裡不比靈山,沒那麼多的規矩,諸位在新佛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聲音隨即清楚的落在每個人耳中:「為眾生服務。」
「他們需要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百姓若缺醫少藥,我們就去診病施藥,百姓若遇天災水旱,我們就去修渠築壩,百姓若不懂靈機造物,我們就去開堂授課,百姓若心中苦悶無所依託,我們便去陪他們說說話、解解心結……」
「新佛門的僧人不是坐在廟裡等著人上門燒香的,是走出去、走到百姓身邊去的,眾生需要什麼,我們就做什麼。」他目光溫和,「這就是禪宗的宗旨。」
院中安靜了一瞬。
幾位菩薩羅漢面面相覷,但在這面面相覷之中,反而有一種被觸動的明悟。
日光遍照菩薩輕輕吸了一口氣:「在靈山時,我們坐在蓮台上受萬人香火,聽著他們磕頭許願,卻從未想過彎下腰去看看他們到底需要什麼。」
「如今想想,那香火雖然鋪天蓋地,可多半是帶著求索的、帶著焦慮的、帶著恐懼的。而楚國百姓的香火……」他看了看不遠處正在灑掃的年輕弟子,「是乾淨的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裡,這七位新來的菩薩羅漢便果真如雲昭所說,融入了禪宗的日常之中。
通過強大的神識了解了楚國的運行規則後。
文殊去了一趟城西的靈機學堂,給那些學算學與格物的孩子們講了幾堂關於天地運行之理的課,講得深入淺出,連一些原本怕算學的孩子都聽得入了神。
普賢去了城外的一處村落,那裡正逢旱季,他便帶著幾個禪宗弟子一道調整靈機水渠的陣法,將遠處的河水引進了乾裂的田壟。
日光遍照與月光遍照兩位菩薩去了城中的濟民所,輪流照料那些年邁孤寡之人,給他們診脈施藥、洗衣做飯。
淨藏菩薩則最常待在新雷音寺的門房裡,遇著那些心中苦悶、前來傾訴的百姓便耐心地聽他們說話,偶爾開導幾句,從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那兩名羅漢也被安排了差事,每日隨禪宗弟子們穿街走巷,替那些行動不便的老人修理靈機水閥、更換靈機燈芯。
日子一天天過去,文殊在一次從城外回城的路上,忽然發現了一件讓他有些意外的事情。
有幾個人來禪宗上香。
他們手中的香火很細、很短,一看便知是尋常百姓自家做的,點燃的人也只是輕輕那麼一插,拜了一拜便走了。
可那香火散發出的願力卻極其純淨,沒有祈求、沒有恐懼、沒有交換條件的焦慮,只有一種淡淡的、發自心底的平安與感激。
看著這在靈山從未有過的純粹之力,文殊忍不住道:「這樣的香火,一縷抵得上靈山千縷。」
普賢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望著那幾炷細短的香火也沉默了一會兒,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日光遍照菩薩回來後聽說了此事,同樣忍不住感慨道:「百姓不把我們當神供著,他們只是把我們當作鄰居、當作同行的人。所以他們燒的香,也不帶那些多餘的念想。越是乾淨的東西便也越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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