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鑄金
白薇寧打得極准。
她射擊水平本就不差,此刻連射四槍,四槍都精準地打在了川島芳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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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島芳子身後應聲出現四蓬血花,只見她慘叫一聲,一頭栽倒在樓梯上,咕嚕嚕滾了下去。
白薇寧鬆開僵直的手指,已經打空了子彈的手槍哐當落地。
她盯著那具倒在台階下的身影,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一片空白——
很多話本小說中都把復仇之後的情緒描繪成一種空虛和寂寞,但白薇寧沒有這種感覺,她只覺得自己做完了該做的事,心中滿是平安喜樂。
這是我要做的事,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我要讓傷害我的人付出代價,僅此而已。
就算殺了她父親也回不來,可我還是要去做,哪怕這樣會讓我自己也掉進深淵裡。
復仇絕非無意義的事,復仇本身就是意義。
她扭頭看向陳爾默,剛朝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卻又聽見陳爾默的狂呼聲。
「不對!不對!」
她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看向川島芳子的屍體,卻發現她的五官模糊間發生了變化。
先是眉眼,接著是鼻樑、嘴唇,她的面容一點點松垮下去,頃刻之間,台階下那個人竟變成了個白薇寧完全不認識的年輕男人。
「怎……」
白薇寧瞳孔驟縮,陳爾默立刻反應過來,看向自己方才一槍殺死的那個中年男人。
果然,面容也變了!
陳爾默一瞬間就理解了剛才的白薇寧,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將這人認定為了目標!
陳爾默咬著牙,意識到現在場面的艱難。
只要那超凡者還活著,自己和白薇寧眼睛看到的全都作不得數!
宴會廳門口湧進來一群端著步槍的日本憲兵,這本就是日本的募捐晚會,本來就有陸戰隊來,為首的操著生硬的中文吼著讓所有人趴下。
而後,十幾把步槍對準了場內的白薇寧和陳爾默。
槍聲驟然炸響,半自動步槍的槍聲連成一片,連著幾輪輪射,兩人下意識躲閃,卻仍舊被射中了好幾槍。
巨大的衝擊力和疼痛讓陳爾默意識到現在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暗殺機會。
子彈潑灑了一陣,終於停了下來。
宴會廳里一片煙塵,流彈把水晶燈打碎了,燒斷了保險絲,場內一片黑暗。
人潮還在推搡擁擠著往外奔逃,日本衛兵的加入更是讓本就擁擠的門口更加擁擠。
衛兵也不敢入內,復又退了出去。
在黑暗與煙塵中,陳爾默與白薇寧終於有了些喘息的機會。
他下意識護住胸膛,四肢被步槍子彈打穿了好幾次,都有些麻木了。
但是好在腎上腺素髮力了,他沒有感覺到難以忍受的苦楚,反而只有些麻木。
大腿似乎也被打折了,發起力來有些彆扭。
腿斷了是最麻煩的……太影響行動了。
可下一刻,陳爾默忽然發現自己大腿的那些碎骨……居然在按照自己的意願蠕動。
他能感覺到那些碎裂的骨頭一點點往自己想要的形狀聚攏,好像是活的一樣。
原來如此……
陳爾默一瞬間反應了過來,鑄金所帶來的,便是這般活過來的骨頭!
陳爾默咳嗽著看向白薇寧,見她身上的骨頭也開始接合,便明白她也意識到了鑄金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麼樣呢?
那個川島芳子身後的超凡者……才是最關鍵的存在!
他是用什麼辦法影響的自己……必須要想明白這一點!
吼叫!
對!是吼叫!
陳爾默回想起自己露面之前,那男人朝著白薇寧嘶吼的聲音——聲音!
陳爾默眼睛一亮,抹掉面上的鮮血,在黑暗中舉起手。
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咬緊牙關伸手探進自己耳道,操縱著指尖骨刺抽出,閉上眼,狠狠往裡一送。
一整片轟鳴猛地灌進腦子,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槍聲、慘叫、餘響,全都被生生掐斷了。
陳爾默睜開眼,抬頭掃向混亂的人群。
不用去猜,不用去賭——他記起來了。
最開始,那道黑影從川島芳子身後撲出來的時候,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他還沒被當做目標,那張臉他記得清清楚楚。
陳爾默盯著人群里那個強裝鎮定的中年男人——就是他。
肩膀里那簇碎骨已經抽長成一根尺許長的矛尖,按他的心意順著皮肉的裂口探了出來,森然發白。
他抓住那根還連在自己肉里的骨矛,狠狠一扯,掰斷了皮肉最後一絲牽連。
骨矛破空而去,快得連響聲都追不上,再響起便是「噗」的一聲,正正貫穿了那人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了身後的牆上。
中年男人還在朝著陳爾默吼叫,只是陳爾默已經聽不見了。
中年男人眼睛瞪得極大,完全沒想到陳爾默會這麼果斷扎聾自己,廢掉了自己的能力。
他掙扎了好一會兒,肩背才慢慢垮塌下去——終於沒有再變出別的臉。
這一次,果然是真的。
白薇寧有些迷茫地看著陳爾默戳聾自己耳朵,再朝著一個陌生人擲出骨矛,下一刻,腦子裡那層揮之不去的迷霧毫無徵兆地散開了。
「殺她!」已經聽不見聲音的陳爾默朝她虛弱地大吼,指著不遠處的門口,「快!我去撿回我的骨頭,你再殺她一次!」
白薇寧來不及多想,再看外頭,那女人已經連滾帶爬衝進了憲兵隊舉著槍築起來的人牆裡。
沒有機會了……不!不是沒有機會!
白薇寧看著那道狼狽的背影,復又站起來,骨頭正應著心裡那股狠勁一點點抽長聚攏,從她的手上探出頭來,也化成一根泛著幽白光澤的骨矛。
她一把拔出骨矛,掄圓了手臂,高高躍起,朝著人群中奔逃著的川島芳子擲了出去。
那根骨矛帶著風聲劃破滿地狼藉,毫無停頓地貫穿了擋在川島芳子身前的那個日本兵,而後再直直貫穿了川島芳子!
川島芳子只覺得後心一涼,下一刻,那根骨矛便貫穿了她的脊背,從她前胸透出,帶著她往前走了好幾步,把她釘死在門口的台階上。
「給我死!」
傷口裡,又有鋒利的骨刺被白薇寧操縱著在她身體裡炸開。
川島芳子呆呆地看著胸前那半截骨矛,感受著身體裡叢生的骨刺攪爛她的內臟,張開嘴想喊,可卻只喊了一半。
「救我……救……」
便再也沒了聲息。
「死了!死了!」陳爾默把那把貫穿了中年男人的骨矛重新收回體內,一把扯住白薇寧,朝著她大喊,「走!」
「你的耳朵!」白薇寧也朝他大喊。
陳爾默聽不見白薇寧說了什麼,他只扛著半邊骨頭都沒了的白薇寧朝著宴會廳深處跑去。
「我沒事!先走!」
白薇寧怔怔地看著他,因為沒撿回骨頭,有些無力地軟倒在他肩上,溫順乖巧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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