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戰爭來臨
真心認錯的人,是不會逃避自己的處罰的。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認罪者必認罰,如果你不認罰,哪又何談懺悔呢?
絕大多數不願意認罰的認罪者其實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們只是怕死而已。
陳爾默固然沒有看穿周慕文的偽裝,他仍舊同情周慕文所編出來的遭遇,可他的目光里卻沒有因此生出任何慈悲,只是手上越發用力。
無論苦衷,無論道德,無論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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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地,此人,一定要死。
嘎吱的骨裂聲響起,周慕文能聽見自己的喉嚨一寸寸被捏碎,氣管破裂聲伴著骨頭的交錯聲嗡鳴。
生的希望剛剛升起又被掐滅,周慕文目眥欲裂,卻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些微哀嚎。
「……不……!!!」
時間似乎很長,無力反抗的周慕文感覺仿佛百年般悠久,但實際上陳爾默並未刻意折磨,他只是奮力一掐。
然後,周慕文便沒了聲息。
陳爾默鬆開手,周慕文的屍體緩緩滑落。
陳爾默沒有在這裡多留,也沒多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出了院子,往白家倉庫的方向去了。
這些天他就住在白家的某個倉庫里,白薇寧給他單騰出一個住處,好讓兩人能私下碰面。
……
「你可回來了。」
瞧見回來的陳爾默,白薇寧立刻從木椅上起身,凝重地瞧著他。
她沒問周慕文的事,按理說自己和她是合作夥伴,她應該知道自己今天是去殺人,按理說這好奇的大小姐該問一嘴才是——這讓陳爾默本能地覺出幾分不對來。
除非,有什麼更大的事情發生了。
「怎麼了?」
白薇寧深吸了一口氣,才把話說出來。
「昨天夜裡,閘北那邊打起來了。」
陳爾默站在原地,一時沒說話。
淞滬抗戰……開始了。
他緩緩吐出口氣,儘管明白自己的消息改變不了什麼,卻還是有點悲哀。
「我爹一早就往洋行那邊打電話,閘北的消息還亂得很,」白薇寧急切道,「只知道南京政府那邊的態度有些曖昧,至於具體情況,就說不清了。」
陳萬運在南京斡旋,陳爾默早就猜出大概不會有什麼效果,甚至可能起到反作用……
畢竟在淞滬抗戰的最開始,南京國民政府還在想著綏靖,將十九路軍調後以防備衝突。
光頭誤判了日本人的真實用意,誤以為日軍將藉此機會占領南京控制長江流域,將戰火擴展至全國。
因為這種嚴重錯判導致國民政府認為國家軍閥割據,軍政不統,無力與日寇開戰,所以只想著竭力避免衝突。
可日本人本意就是想要用這一場戰爭掩護偽滿洲國建立,可以說,十九路軍再如何忍讓,日本人也是勢必要打的。
陳爾默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提醒在歷史的洪流下什麼都不是。
「你們……什麼態度?」
陳爾默看向白薇寧,白薇寧猶豫了一下,道:「爸爸準備捐些錢救災疏散群眾,其他的,我們也做不了太多。」
「這樣麼……」陳爾默倒也沒有指望白薇寧這種資本家能慷慨激昂地大喊驅逐韃虜還我河山,也是意料之內。
「對了,還有一件事。」白薇寧又忽然道。
「還有什麼事?」
「我想讓你與我爸聊聊。」
陳爾默眨眨眼——這個要求遲早都要來的,白薇寧要調用一百斤黃金必然要與自己父親說。
白薇寧是親眼見過自己鑄銀的超凡場景的,可她爹卻從沒見過,自然要見自己一面確認是不是自己女兒被什么小賊騙了。
「好。」
他稍加思索,便立刻答應了下來。
……
侍女快步穿過走廊,推開房門,屋內飄來唱片悠揚的聲音。
她沒心思去聽,只走到端坐著描眉的女人身側,俯下身子抽到耳邊低聲道。
「周慕文死了。」
川島芳子描眉的手一抖,眉毛畫出去老長一溜,頓時把整個精緻的妝容都畫毀了。
她卻沒空去管,只側目瞧自己這個手下。
「死了?怎麼死的?誰殺的?」
「脖頸被人生生捏斷,屍首就在他自己房間裡,一點動靜都沒鬧出來,警察和偵探都沒找到任何線索。」
川島芳子蹙眉思索,周慕文這條線只有她一人知曉,甚至自己這個最信任的手下也只知道自己在監視周慕文,而不知道周慕文的真實身份。
他怎麼突然死了?
川島芳子第一時間不是憤怒震驚,而是恐懼。
這般精準的殺人,必然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周慕文死之前,是否交代過什麼?
若是被拷問過,那她這條線上牽著的人怕是要一併暴露。
這念頭一起,她便再坐不住了。
「給上頭遞話,聽聽上頭怎麼說。」川島芳子肅聲道,「快!」
手下第一次見川島芳子這麼慌亂,連忙小跑著去拍電報。
不過半個時辰,消息就回來了——
昨日中日戰端已起,上海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極度敏感,上頭顯然對這件事十分重視。
「兇手在上海白家公館,白家有反日分子,命你動用潛伏的軍人,圍剿白家公館,吞併白家資產,以待未來。」
看完回應,川島芳子瞳孔猛地一縮。
軍方竟是直接通過某種手段給出了兇手的位置——料想來應當是借用了國內的那些異人。
和周慕文這種只能聯繫本土異人的人不同,日本軍方雖然沒有辦法說服本土的那些異人直接和自己合作,但偶爾招募過來幫個忙,給出合適的價碼,也不是不行。
白家……
川島芳子稍加思索,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上頭的意思很明白——殺死周慕文的人此刻在白家!
而白家在上海經營多年,絲廠、洋行、碼頭都插了手,這些年對日本的態度也一向曖昧不清,與其日後再費手腳拉攏,不如趁這個由頭,一併拿下。
就算白家的某人是因為私仇或者是其他什麼別的原因殺掉了周慕文,也沒有關係——總之,對白家下手,百利而無一害。
這幾日租界局勢混亂,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炸彈一響,誰還分得清是意外還是蓄意?
只要做得乾淨些,別留話柄在外頭……
川島芳子看完密報,把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一點點捲曲發黑,最終化成灰燼,才低聲吩咐下去。
「今晚行動,白家……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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