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堵門

  回到家,周慕文坐在書桌前,不知怎的還在尋思著總編的那番話。

  以前他也被人尋上門來過,只是這次他也不知為何偏偏有種不安穩的感覺,回到家不僅沒把這小變故拋之腦後,反而更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他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就是心裡發慌。

  他有些煩躁地把面前的稿紙推開,拿起水杯喝了兩口,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究其原因,大概是那個逃走的工人陸生鐵吧……

  他殺了兆南,不知道潛藏在哪裡,一個對自己有威脅的人還活著,自己自然就會覺得不安。

  不過,自己已經聯繫了林婆婆,那些有著特殊本領的人能力極強,料想來那陸生鐵大概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sto9.𝙘𝙤𝙢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周慕文緩緩吐出口氣,壓下內心的煩躁。

  興許是這些天上頭那邊催得太緊的緣故吧……

  租界裡的風聲一日緊似一日,日本的艦船已經在往上海開了,打起來差不多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川島芳子那邊一直在運作,更命令自己通過言語煽動來製造更多的糾紛,但自己不可能直接悍跳,必須要徐徐圖之。

  他思索了一陣,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不如……出去躲躲?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不可遏制地充盈了他整個腦海。

  對啊!對啊!

  自己為什麼不暫時離開上海,去南京、北京躲躲呢?

  首先,自己只是在上海小有名氣,未來在文學界要進一步發展,和其他地方的報社文人交際再正常不過。

  帝國必然不會想要止步於此,他們的野心是整個中國。

  那既然如此,自己提前為自己造勢,在文學界先掙得一番地位,後頭在帝國眼中也更重要些。

  最關鍵的,是剛好還能躲過上海的風口浪尖。

  這樣看,無論有沒有事,自己都最好離開上海走走。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當即便決定先離開上海躲上一陣。

  心裡下了決心,周慕文心底那點沒來由的不安終於有了個宣洩口,心緒也不由得鬆快了些。

  他合上筆,把一個箱子從床底下拖出來,隨意拿了些衣物大洋,直接就要走。

  收拾了半晌,周慕文戴上帽子,拎起箱子推開門,準備下樓去車站。

  可門外卻不知何時,靜靜站著一個人。


  「你是……」

  周慕文下意識喊了一句,這才定睛瞧見那人的模樣。

  甫一瞧見這人的模樣,周慕文頓時悚然一驚,冷汗簌簌直下。

  他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便被那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下午好啊,周先生。」

  來人掐著他把他復又推回房間裡,順手關上了房門,沖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您這是要去哪兒?」

  只是在周慕文眼裡,這個笑委實就有點嚇人了。

  「你……你……」周慕文艱難地喊出了這個人的名字,「陸……生鐵……」

  陳爾默眯眼笑著,眼中卻滿是殺意。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不是自己動作快,還真讓這狗日的跑了。

  弄堂附近人不少,周慕文想大喊救命,只是陳爾默的手如鐵箍一般死死箍著他,讓他半分尖叫都喊不出來。

  在錫鑄之後,陳爾默的力道能控制得極好,他能只讓周慕文勉強能發出些微弱的聲音,而無法大聲呼救。

  「難得周先生還認得我,那想必應當是曉得我來找您做什麼了。」

  陳爾默挑了挑眉。

  「我……我也在找你……我想問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周慕文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還想斡旋一下,斷斷續續道,「兆南對你做了什麼?如果是你遇到了什麼麻煩,我都聽一聽……」

  「周慕文,」陳爾默見他還在裝傻,懶得聽他狡辯,直接打斷了他,平靜道,「為什麼給日本人當狗?」

  這話一出口,陳爾默心中怒意升騰,手上力道不自覺就加了幾分。

  「……嗬……嗬……」

  在更大的力道下,周慕文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眼瞅著就要暈死過去。

  在他暈死過去之前,陳爾默又略微鬆了一點手,新鮮的空氣湧入他乾涸的肺泡,周慕文大口大口貪婪地吮吸著空氣。

  「我……我是被逼的……」

  周慕文真真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眼淚一下子就沖了出來,真可謂是聲淚俱下。

  陳爾默皺了皺眉,冷聲道:「那我倒要聽聽看了!」

  「是川島芳子……是日本人!是他們逼我的——我不聽,他們就要殺了我的媽媽,殺了我全家……我……我也是想活命啊……」

  周慕文哭嚎著,陳爾默一時竟也分辨不出來這話的真假。

  這話半真半假——


  周慕文根本就是日本人,可上海根本沒人知道這件事——周慕文料想陸生鐵也更不可能曉得。

  川島芳子確實是他的上線,他說出川島芳子的名字並非為了其他什麼,純粹是給陸生鐵挖坑。

  如果陸生鐵鐵了心要殺自己,只要他還想著繼續復仇,未來必然會去尋川島芳子。

  要殺川島芳子可就沒這麼簡單了,殺自己的兇手要是能死在川島芳子手上,也算是自己的報復!

  陳爾默靜靜聽著,眼神晦暗不明。

  川島芳子……是啊,川島芳子,1932年的上海,自己怎麼把她這個頭號大漢奸給忘了。

  歷史上的日僧事件,本就是川島芳子一手策劃實施的,自己要殺,該連著這娘們一起殺了才是。

  周慕文見陳爾默不語,以為他心軟了,更是哭得涕淚橫流。

  「我……我錯了,我也沒做什麼惡事,只是賣些商業里的情報,我母親六十多歲了,我是為了她才……」

  「……這樣啊……」

  陳爾默是個孤兒,從來沒見過自己母親,聽了這般情真意切的演出,倒是也生出了幾分憐憫。

  「因為母親麼……如果是這樣,我原諒你。」陳爾默認真道。

  周慕文一聽這話,如蒙大赦,心裡頓時迸出幾分劫後餘生的喜悅來。

  他剛想趁熱打鐵繼續說些什麼,又聽見陳爾默淡淡的聲音。

  「你不僅要取得我的原諒,更要取得被你害得所有人的原諒——就算你取得了所有人的原諒,你仍舊要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這是兩碼事。」

  「我一個很好的朋友跟我說過,一個人做了錯事,如果他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是不會拒絕懲罰的。」陳爾默低聲說,「我是一個騙子,如果某天被我騙的人找到我報復,我也知道這是我應得的。」

  他看著周慕文:「如果一個人做了錯事,卻又不願意接受懲罰,那又談何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呢?」

  陳爾默瞧著周慕文,目光清澈,周慕文一時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